第9章 下坡(2/2)
陈直咬了咬牙,继续走。
那团光像有感应,慢慢地往后飘。陈直走,它也走,陈直停,它也停。这样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陈直发现自己竟站在一个极大的地洞里。那地洞高得抬头看不见顶,脚下是潮湿的泥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浓的草木气味,像春天翻耕过后的田野。
这味道让陈直心里一热。
他太熟悉了。这是土醒了的味道。是地气往上返,种子要发芽,万物要动的那一下。
可这是地底。
光还在前头,青幽幽地照着。借着那点光,陈直看见前方的泥地上,出现了一道道浅沟。沟里黑乎乎的,像是灌满了水,又像是别的什么更稠的东西。再远些,沟道交叉,连成一片整整齐齐的田字形。
地下有田。
陈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真让黑豆说中了。这里真有一片田,方方正正,垄沟分明,像谁在地底把一整块农田原样搬了下来。只是这田里没有苗,光秃秃的,泥土黑得发亮,像被油浸过。
“发什么愣?”章官爷从后头走上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短棍。他指着那团青火:“跟着它,走到田中间。把罐子打开。”
陈直没动:“罐子里的东西,是‘引’还是饵?”
章官爷笑了:“有区别么?”
陈直心里一沉。他早就猜到,这一趟不是起骨种,是祭地。用活人祭地。可笑他一个学历史的,竟要走到这一步才敢认。
他慢慢把麻袋放下,从里头取出那只黑陶小罐。罐口那道细缝还在。他抬头看了章官爷一眼。
“如果我开了,能让我爹回来么?”
章官爷没说话,只朝那团青火抬了抬下巴。
陈直把心一横,手指抠进泥封,用力一掰。
黄泥碎裂,罐口洞开。
里面空空的,只有一阵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气流从罐中升起。然后,整片地洞突然剧烈一震,脚下的泥地像活了似的起伏起来。那团青火骤然涨大,从拳头大小膨胀成半人高的一团,把地洞照得青惨惨一片。
陈直看见田垄间那一道道沟里,黑水开始动了。从四边往中间聚,像被谁引着,缓缓汇入他脚前一个极浅的坑中。
那坑的形状,是一口井。
而井口处,有东西正在往外爬。
陈直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枚秦半两,此刻终于热了起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头顶落下一串极细的土粒,打在他肩上。他抬头,看见地洞顶壁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细密的裂缝。裂缝里有东西在移动,像无数根细长的白色根须,正穿过泥层,朝他头顶聚来。
身后,杜掾突然低低说了一句:
“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