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禾(1/2)
那口井里爬出来的东西,陈直第一眼没看清。
不是瞎,是它身上裹着一层极浓的黑气,像刚从陈年泥浆里捞出来,滴滴答答往下淌。随着那黑气往上升,地洞里那团青火跟着一明一灭,照得满壁都是跳动的影子。
陈直又往后退了一步。背篓里的铁器相互撞了一下,发出“当”一声,在洞里荡得老远。
那东西停住了。
黑气慢慢散开一点,陈直才看出个模糊的轮廓——像个人,又不像。两条胳膊太长,垂过膝盖,脖子细得出奇,脑袋歪向一边,像折了似的。最让人发毛的是它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七个深陷的小洞,排列得乱糟糟的,像被谁用指头硬戳出来的。
它就那么“看”着陈直。没有眼睛,但他知道它在看。
“把东西扔过去。”章官爷压着嗓子,语气急了起来。
陈直愣了:“什么?”
“你怀里的钱!扔过去!”
陈直下意识攥住胸口。那枚半两钱烫得他手心发疼,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没法把手伸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钱里长出来,顺着皮肤往胳膊上爬,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陈直!”章官爷的声音里有了火气。
陈直咬紧牙关,猛地一挣,把钱扯了下来。钱一离身,那东西忽然发出一声极尖极细的长鸣,像石头刮过冰面。地洞里所有人同时捂住了耳朵,有民夫当场跪倒,嘴里“嗬嗬”地吐着白气。
陈直手一抖,钱掉在了地上。
那东西停了鸣叫,慢慢蹲下去,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朝那枚钱摸去。指尖刚碰到,钱上突然迸出一道极亮的黄光,像烧红的铁条投进水里,整个地洞都被照得通明。
借着光,陈直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身。
它身上穿着一层极薄的皮,半透明,里头有无数细小的颗粒在流动,像谷子,又像虫卵,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后,它抬起头,脸上那七个小洞里,同时涌出黄绿色的光。
“它认了!”章官爷大喊,“快,快把罐子扣上去!”
陈直看了眼脚边的黑陶罐。罐口已经空了,哪还扣得住?
“罐子是空的!”他吼回去。
“扣上!”
陈直没法,抄起陶罐,朝那东西砸过去。那东西不躲,罐子撞在它肩上,碎成几片。可这一撞,它好像突然被激怒了,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极沉的“嗡嗡”声,从地上抓起那枚钱,往自己额头的洞眼一按。
钱嵌了进去。
陈直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腿一软,单膝跪地。他感到丹田里那截灰白东西又在动了,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猛,像要从他肚子里钻出来,朝那井口去。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个东西。
“你是……地禾?”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东西浑身一颤。它歪着的脑袋缓缓正了过来,额心那枚半两钱正缓缓陷进皮肉里,周围裂开一圈细密的纹,像龟裂的田。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嘴唇,没有舌,但那声音直接在陈直脑子里响起来,空空洞洞,像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
“给我……名字……”
陈直喉头一甜,一口血涌上来,又被他硬咽下去。他撑着地面,浑身发抖,却还逼着自己抬起头来:“什么名字?你不就是……南坡底下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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