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土下面有风(2/2)
陈直蹲下,打开麻袋。里面有把短柄铁锹,一柄生锈的铁钩,一卷粗麻绳,还有一只黑陶小罐,罐口用黄泥封着。他把陶罐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有什么东西沙沙响。
“那罐子别动。”章官爷脸色微变,“那是‘引’。到了下头,听我吩咐,再开。”
陈直把罐子放回麻袋:“官爷,底下到底有什么?要我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章官爷没回答。他朝陈直走近一步,压着嗓子说:“你只要记住,下去之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别当人。”
陈直心里一震。
“那要是……真有东西跟上来呢?”
章官爷笑了,比上次更薄,更凉:“那你就把钱拿出来。那东西见钱,自然就退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两个青壮跟在后头,一句话没有。
陈直站在门口,一直看他们走远,才把麻袋拖进院里。他坐在石头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看。最后又拿起那只黑陶小罐,对着日头照。陶罐表面刻着极浅的花纹,和那枚半两钱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他正要把罐子放下,罐口黄泥突然“啵”地一声,崩开了一道细缝。
陈直手一抖,差点把罐子摔了。一股极细极细的风从缝里钻出来,像根冰针,擦过他的手腕。那一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人声,更不是鸟兽。
像有人贴着他耳朵,用喉咙里最深处的那点气,唱了一句。只有一个字,拉得老长。
“来——”
陈直手猛地一甩,把陶罐扔进麻袋里。那声音断了。他坐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脖子上全是冷汗。那枚秦半两又烫了,隔着一层粗布,像是要嵌进肉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低头看手腕,刚才被风擦过的地方,起了一道淡红色的细痕,弯弯曲曲,像条小蛇。
陈直攥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章官爷为什么说那罐子是“引”。罐子里封着的东西,能引出底下的玩意儿。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举着“引”走在最前面的活饵。
这一趟下去,十有八九,没人打算让他活着上来。
夜里,陈直把赵寡妇给的槐木小牌挂在腰上,又把绳子、铁锹、铁钩都试了一遍。娘在屋里睡了,呼吸很轻。他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在云里一浮一沉,像只半睁的眼。
他忽然很想见爹。
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临走前夜蹲在院里磨镰刀,磨了很久,头也不抬地说:“直儿,照顾好你娘。爹要是回不来,别等。”
陈直当时还不太能适应这个便宜爹,只“嗯”了一声。现在想来,那晚的月光,和今晚一模一样。
他深吸了口气,把东西收好,回屋躺下。
明天就要下去了。
院子里那堆干柴旁,仿佛又起了风。轻轻的,绕着井台转了一圈,带着股陈年土腥味。陈直闭着眼,听见灶房里那口水缸极轻极轻地响了一下,像有谁用指甲在缸沿上弹了一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