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半个馒头(1/2)
陈直后半夜没再合眼。
他就那么靠墙坐着,把被子披在身上,盯着窗外。月亮慢慢偏过去,院子里的树影从西墙爬到东墙,再一点点淡下去。那三个字还在地上,像被谁用指甲在灰粉里划出来的,笔画很重,几处把土面都带起来了。
“还回来。”
还什么?那枚钱?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直摸着胸口的秦半两。钱已经凉了,贴在皮肤上,跟块石子差不多。他有一瞬间想把钱摘下来,扔回那坛子里去。可手刚碰到,又缩回来。一种没来由的念头拽住他——这东西现在摘了,说不定更麻烦。
天一亮,他起身下炕。第一件事就是打水把门槛外那三个字冲了。水泼在地上,灰粉和字迹很快糊成一片,流进土里,只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他蹲在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痕迹像三条蚯蚓,正往地里钻。
娘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门槛怎么焦了?”
陈直吓了一跳:“什么?”
娘指指门槛下沿。陈直低头看,那块老木头靠地面的部分,果然黑了一截,像被火舌舔过。他昨夜竟没注意。是那东西留下的?
“别在门口瞎鼓捣。”娘叹了口气,“去给你爹烙两个饼。昨日里正派了人来说,骊山那边催赎,咱家若是再拿不出,人就要往北边发配了。”
陈直心头一紧。
北边发配,就是去北地郡修长城,或者更远。他爹那身子骨,别说修长城,光是一路押送就能死三回。
“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昨天不在那会儿。来的是杜掾,说你若想得开,就把南坡开出的荒让给里正,抵一部分,剩下的再拿钱补。”
陈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让出南坡,就是让出那块地和地里的秘密。他还没弄明白那底下埋着什么,可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不能交出去。特别是不能交给杜掾。
“娘,再给我两天。”
娘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陈直往灶膛里抓了把草,生了火。他烙饼的手艺一般,面和得稀了点,贴在锅边老往下流。烙出来的饼子歪七扭八,有两块中间还是生的。他撕开一块,把熟的那半塞给娘,自己吃生的那半。就着热水,嚼得满嘴浆糊味。
吃完,他出了门。
这回他没去南坡,而是去了村东头的赵寡妇家。黑豆正蹲在门口用石头砸杏核,见他来了,慌慌张张把杏核往怀里一塞:“我娘在里屋纺线。”
陈直点头,进了屋。赵寡妇确实在纺线,那辆纺车旧得发黑,转起来吱呀响。见他进来,停下手:“阿直,那粉你撒了没?”
“撒了。”陈直在门口坐下,“婶子,你给我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寡妇沉默了一下,叹口气:“是‘牲灰’。用牛骨磨的,拌了艾草灰和百家灶膛里的火灰。老辈传下来的,说能挡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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