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6章 :摩洛的真相(上)(1/2)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当年,在大远征的时候,帝皇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地收复摩洛呢。」
「这的确是个很重要的世界,但他在这里所投入的武力是完全不正常的。」
「即便站在事后看,也是完全不正常的。」
凛冽的风在耳旁不断刮过,像是鞭子一样抽打著他为了这场战争而特意剪短的金发。
圣吉列斯还记得,当他如同拂去桌案上的灰尘般,将那些曾经光彩亮丽的金色发丝随手抖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伴随著毛根与碎屑在他脚边聚集,飘舞著的金色闪光在他的双手之间时不时地折射出刺眼的亮芒,像是一场突然发生在夏日阳光中的雪。
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场景——他有必要为了摩洛上的战争做好一切准备,比起在军团和子嗣方面的牺牲,几缕头发只是一项甚至不需要在事后被想起来的选择。
不过在旁人,比如说在那几位负责为他处理头发的凡人仆役眼中,大天使的所作所为无异于是一场骇人的自残,在他们瞳孔里倒映著货真价实的惊吓与恐惧。
圣血天使的反应倒还好,他们只是惊愕于基因之父对于摩洛的战事如此的看重,以至于到了需要特意修改外观的地步。
但是那些技术精湛,世代为他处理私人事务的凡人仆役们的反应,就格外让人担忧了。
圣吉列斯从一开始就知道,在他的随行人员与血泪号的底层甲板中,一直流传一种以他本人为信仰核心的可疑的教派,甚至发展得还算不错,只是大天使始终不曾放在心上而已。
但当他看到那些在他印象里沉著冷静,手法高超的理发师们,眼角含著泪拥抱著被那些他剪下来的金发,就仿佛那是从他自己身上割下的血肉的时候,大天使还是感到一丝惊讶。而当他在事后听说,在这些给他留下极佳印象的理发师里,有一个竟然狂热地想要吞下他头发,而另一个甚至疯狂到了希望将这些头发缝进自己和他的亲生儿子的皮肤里,以此来感受原体拥有的神性的时候。
这种惊讶便立刻转换成了担忧。
坦率的说,天使很喜欢自己的金发,早在大远征时,他便时常耗费精力来保养这些娇贵的发丝,毕竟,在他那极其浅薄的,属于巴尔的世界观里,头发是他的所有身体部件中最能令他感到安心的一项。
比起他神祇般的面容,他数米高的完美无缺的身躯,他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眸、嗓音甚至是一举一动,他的金发实在是太寻常了,这银河中不知道有多少同样的头发。
而寻常正是圣吉列斯最缺少,同时也是在内心中最青睐的一种属性。
他已经够特殊了,平常一点没什么不好。
因此,不出意料的,大天使对于自己浑身上下最不满意的地方,恰恰是那双在凡人眼中最具有神性的,让圣吉列斯得以从他的诸位血亲兄弟中间脱颖而出,卓尔不凡的洁白羽翼。
他承认,它们的确很有用,至少能够让他在战场上拥有出类拔萃的行动力,远胜他的那些能够操控灵能力量的兄弟。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喜欢它们。
但是话又说回来,尽管这项排名是由原体亲自定夺,可在圣吉列斯看来,身体发肤终究只是一种颇为无聊的东西——他对自己最喜爱的金发的爱,不会高于任何一位凡人交际花女郎对同款事物的痴迷。
至于那些因为他的羽翼、他的传说和他所谓的神性,于是就连他的发丝都要跪拜顶礼膜拜的凡人?
只能说,他们的崇拜,是大天使愿意欣然前往摩洛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圣吉列斯很高兴能够摆脱这一切。
从他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开始,这些与众不同之处,就变成了他受到崇拜、恐惧以及隐约间的排挤的根源——当然,巴尔的人们当然不会欺凌一位现世的神明,但即便是最尊敬最爱戴的圣吉列斯的那批人,也会下意识将他与自己当做两个世界的人,并保持一定距离,且将这种疏远认定为一种必要的尊重。
神明怎能与凡人同列?
神明就应该是高高在上,超凡脱俗的,他不会与凡人交际,不会与凡人交谈,哪怕只是偶尔说一句话,也是神圣的谕旨,是需要人们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谢恩的。
这听起来有些不符合帝国真理。
但这里是远东星域,神圣泰拉的话在这里不比亚空间中的风暴更令人畏惧。
至于诸如此类的问题,几乎每一位基因原体都曾遇到过,但在圣吉列斯身上,这种情况尤为严重,而他背生的那双羽翼很难说没有在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
它实在是太大,太显眼了,以至于让大天使无论想悄悄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他想去参加一次画展,听一场歌剧,或者去逛一逛公园,但无论是何处,只要他出现在那里,大天使渴望的这种宁静和平凡就会在瞬间消失,所有人,无论他们在干什么,都会虔诚地跪在地上,恭迎他的降临。
很多次,他只是想观赏一下那些歌曲家和演员们在平常状态下的技巧——哪怕是失误也没关系,这种瑕疵在天使眼中也具有美感。
但很可惜,他想要的这种平凡的美,恐怕是永远无法亲眼目睹到的。
请.访问..看最新章节!地址:dEqi.那些见过了大场面的演唱家与演员们会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任何疏漏,那些原本只是在公园和下层甲板中游乐的人们,会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将额头死死抵在地上,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无论他走到哪里,哪里都会失去原本的模样和魅力,变成一场麻木的游行。
更有甚者,有些时候,当圣吉列斯心血来潮想要品尝某个世界特供的果子时,无论他如何再三强调,只要稍微拿上几个来尝尝味道就可以了,但结果却往往变成在原产地的一场宛如政治地震般的浩劫工程。
这些都是大天使毫无办法的事情。
他可以通过几十年的父子亲情与家庭氛围让他的孩子们在他面前不再拘束,他可以说服他的卫队让他可以微服私访,不用每次都把排场搞得那么大,但他永远说服不了那些凡人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
仿佛只要圣吉列斯出现在公共场合,他周围的数百米内并不应该存在第二个人,所有人都只能远远地跪下,等待他的旨意。
他不能与他们为伍。
或者说,他们不配与他为伍。
这何尝不是一种新的霸凌?
天知道圣吉列斯有多讨厌这一切。
尽管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群居动物,但长久以来所受到的崇拜和人们过高的期望,也始终让这位大天使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
偏偏他又不是那种可以随意把众人的期望扔在地上,然后踩上几脚的人物。他的确很懒惰,也没什么雄心,但他却也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心软的人物。
在巴尔上,他便会为了偿还养育的恩情和内心的善良感,为变种人部落而战。
现在,他同样拒绝不了凡人们的期盼。
但问题在于,对于圣吉列斯,人们总是抱有过高的期待——他们如同期待一位真正纯洁无暇的神祇般,期待他的力量。
但圣吉列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绝非真正的神明,他的父亲远比他更强大,亚空间中也充斥著连帝皇都不敢轻易处理的存在。
而他也绝非真正的凡人,凡人是不会拥有这样一双可以日行千里的羽翼的——这毫无来源的肉体变异,正是圣吉列斯对他的基因之父的所有恶意中最大的一个理由。
他只是一个不上不下,卡在中间的人物。
与他同样的还有马格努斯,只是圣吉列斯要更加幸运一点,他的异变让他恰好符合了那些凡人印象中圣洁的化身,此外,他还很凑巧地比马格努斯多长了一个器官。
脑子。
当然,当然,抛开这一切不谈。
仅仅是为了能够摆脱这与生俱来、已经缠了他整整两百多年的个人崇拜与变相孤立,圣吉列斯便不介意远赴摩洛。
因为他早已看出了帝国的未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谓帝国真理不过是他的基因之父的一厢情愿罢了,尽管帝皇在他漫长人生中也许做过很多次痴心妄想,但帝国真理绝对是其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在一个真正拥有神明,魔法和超自然力量的世界里,笃信科学与真理——这才是将自己的双眼蒙上,主动当一个唯心主义的盲人。
因此,早在他能够看穿一切之前,圣吉列斯就曾大胆地做过预言——帝国真理中所描绘的那个理性世界,注定只是空中楼阁,在未来等待著人类帝国的,只会是另一条道路。
一条通过建立对于帝皇及其子嗣的绝对崇拜来抹去一百万个世界之间的离心力,从而以最低的成本和最高的可能性来统一并且统治整个银河的,一个名为信仰,名为狂热的体系。
大天使不确定自己在这套体系中的位置。
但考虑到他长久以来的神性之名,考虑到他那双该死的天生双翼,考虑到血泪号的底层甲板和巴尔上那些昼夜不息的祷告声,圣吉列斯这个名字的这个未来中的位置,也许比大天使本人想像中的要更糟糕。
王座在上。
他已经忍受了两百年的【霸凌】了。
他可不想再忍受到无止境的未来。
因此,当阿尔法瑞斯在命运的长夜中为他点燃了摩洛这颗星星的时候,在个人层面,圣吉列斯几乎毫无犹豫——他沉默了数天的时间只是站在军团和子嗣的角度上考虑问题而已。
但如果,只就他个人而言。
比起继续充当一尊虚弱的神像,在十个千年之后被无数狂热愚昧之人崇拜,能够轰轰烈烈地死在一场战争中未必不算一个好结局。至于说在如此壮烈牺牲后,他在未来那个狂热的帝国社会中,又会得到怎样的尊崇?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到那时,他都是一个死人了。
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被永远隔绝在了与现实宇宙分庭抗礼的亚空间中。
帝国的狂热为难不了一个死人。
更何况……
哪怕抛开这一切不说。
单单是阿尔法瑞斯坐在桌案前,为他讲解的那有关于摩洛与帝皇的历史,就足以让巴尔的大天使愿意亲自来这里看一看了。
毕竟……
圣吉列斯的目光偏移了一下,从摩洛铁灰色的天空转移到了那赤红色的土地上。
而在这片脏兮兮的苍茫大地上,目光锐利的大天使又立刻发现了那几缕铁灰色。
那并非是天空的颜色,它比天空更古老,也更加不留情面,是在地面上不断活动、不断前进著的钢铁的颜色。而就在同一时刻,这些从古老年代中被唤醒的怪物也捕捉到了基因原体的气息,他们抬起头来,感受到与凡间的生灵截然不同的,难以想像的充沛能量,对于一切有机物的憎恨让他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在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在他们的钢铁利爪将那双洁白的羽翼撕成碎片之前,世界的存续与否只是一个排名第二的问题。
而圣吉列斯并未被这一幕吓到。
在他握紧自己的长矛冲下去之前,他的目光依旧下意识扫过了那个大门的方向。
荷鲁斯还没有完全开启它
但快了,再过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荷鲁斯就将回归,而这段时间刚好足够现在的圣吉列斯逐一解决掉这些会被十年前的他自己视为生死大敌的远古余孽。
而在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之后,他就会去和他的牧狼神兄见最后一面。
顺便从荷鲁斯那里套一下话。
至少,他还要得到荷鲁斯的一句确认。
确认在帝皇当年的那个名单里——究竟有没有一个叫做圣吉列斯的选项?
——————
「是的。」「名单。」
「这才是一切的核心,朋友。」
阿尔法瑞斯得意地笑著,那是一种只有通晓了全部或者部分秘密的幕后黑手,才会露出的过于嚣张的笑容。
他一边看著桌面对面的天使,一边慢慢地伸出手,伸向了桌上的果盘,从上面摘下一颗青色的葡萄,然后——就仿佛这一切是他应得的酬劳一般,得意地扔进了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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