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个人进驿站,空手接刀,把孩子带回来了(1/2)
她吹灭案上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不是九天,是雁门关野猫群里的一只。它在叫她睡觉。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安置册上还会有新的名字。那些被战争碾碎的人,正在地壳深处重新聚合,等着下一次喷发。而她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把册子翻开,把笔蘸饱,等他们一个一个走到她面前,报出自己的名字。
沈默走后的第五天,雁门关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下得够久,把安置点新翻的土浇了个透。李崇安蹲在田埂上,用手扒开泥土看萝卜种子有没有被雨冲出来。蘅娘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刚摘的野葱,葱白上还沾着泥。她回来之后每天跟李崇安学翻土、跟沈知墨学认种子、跟林霜学用短刀——她说要把这些年的空缺全部补回来。
帅帐里,李谲安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霍七从桃花源送来的竹简。竹简上刻的是墨宗叛逃弟子的完整名单,最后一行是沈默的名字,旁边用朱笔批了两个字——“已归”。她把竹简卷好,放在安置册旁边。安置册翻到最新一页——第一百四十三户,沈默,归。这三个字她写了三遍:第一遍是深夜对峙时写在备注栏里的“归”,第二遍是辕门御敌时在火把光下写的“沈默”,第三遍是沈默走后她一个人在帅帐里把“待查”划掉改成的“归”。三遍写完,沈默这条线才算真正落定。
但安置册上的空行还没填完——青鸾旧部还有五十余人散在各地,林霜已经派人去联系,预计一个月内全部到齐。玄铁堂和落雁堡退出二十四组织后留下的地盘还没分配,那些残兵散落在雁门关到剑门关的官道上,偶尔劫掠过往流民。赵野带人清剿过两次,但那些残兵散得太快——他们不打硬仗,只抢粮草,抢完就往山里钻,比龙墟的驭龙者更难缠。还有第十三号记录者。他虽然走了,但他说“这一页我记下了”——那些被禁域淘汰的记录者还散落在各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帐帘被掀开。铁寻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赵野传回来的。玄铁堂的残兵在雁门关外三十里的废弃驿站扎了营,人数不多,但抓了几个流民当人质。赵野已经带人围了驿站,但残兵首领说要跟你谈。”
李谲安接过信看了一遍,站起来把碎骨挂在腰间。“备马。”
驿站不大,前院堆满了废弃的马车残骸,正门的门板已经朽了一半。赵野带人围了前后门,弓弩手占据了屋顶。残兵首领是个络腮胡大汉,左眼蒙着一块黑布,独眼在火光中泛着凶光。他把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挡在身前,刀架在孩子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李谲安翻身下马,碎骨握在手里但没有出袖。九天不在她肩上——没有猫在她耳边数人头,没有尾巴敲她的后颈告诉她哪边的敌人更多。她一个人走到驿站正门口,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那个络腮胡大汉。
“你要跟我谈。我来了。放人。”
络腮胡大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李盟主好大的口气。你说放就放?老子好不容易抓来的肉票,放了拿什么吃饭?”
“你想拿什么吃饭。”李谲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院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个被刀抵着脖子的男孩睁大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吓呆了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他看到了她脸上的疤,看到了她腰间那柄还没出鞘的碎骨,看到了她身后赵野和弓弩手。他没有哭,也没有喊救命,只是看着。他在看她有没有办法把他从这把刀是什么时候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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