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该隐的梦(1/2)
南境,血池。
该隐盘膝坐在血池边,已经坐了两年。
血神不睡。他活了三千年,没睡过觉。可两年前,天道睡了以后,他开始做梦。
不是真的梦——血神不睡,不做梦。可他闭上眼的时候,会看见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在他闭眼的时候,浮在眼前。
那东西是一根线。
极细的一根线,从他的心口,伸出去。伸到很远的地方,他看不见尽头。可那根线,在动——一抽一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拽它。
他拽了两年,拽不清那根线通到哪儿。
直到今天。
今天他闭眼的时候,那根线,亮了。
亮的那一瞬里,他看见了。
那根线,从他的心口,伸出去,伸到南境的海边,伸到海上,伸到海底——
海底那根线。
两本账的脊。
那根线,连着海底的脊,也连着他的心口。
该隐睁开眼。
血神睁开眼的那一刻,整片血池都暗了一下——不是血气收了,是血池里的血,自己动了一下。
「老夫——」他低声说。
霍尔守在他身后。
「老祖宗?」
「老夫的心口,有一根线。」该隐说。
霍尔一愣。
「线?」
「一根线。」该隐说,「从老夫心口伸出去,伸到海底。」
「海底——」
「海底那根线。」该隐说,「两本账的脊。」
霍尔慢慢握紧了拳头。
「老祖宗——」
「老夫三千年前,」该隐说,「跟那一位——第一任掌教——见过一面。」
「见过一面?」
「嗯。」该隐说,「老夫三千年前,在坠星海见过他。那时候他还没散魂,刚截了天道全知之力那一子。」
「他截了以后,」该隐说,「跟老夫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该隐闭上眼,「『我截的不是天。我截的,是我自己丢的那一块。』」
「『我丢的那一块,碎成了一千零九十五万笔。每一笔是一个人的名字。』」
「『可碎的时候,还有一些碎得更细的——碎成了线。』」
「『线,穿在石头里头。』」
「『石头在穹顶底下。』」
「『可还有一些线——』」
该隐睁开眼。
「『还有一些线,穿在活人身上。』」
霍尔猛地抬头。
「穿在活人身上?」
「嗯。」该隐说,「第一任掌教跟老夫说——他截了天道全知之力以后,碎的那一块,一部分碎成了名字,一部分碎成了线。」
「名字,散进天道那本空账里。」
「线,散进活人身上。」
「活人身上有线——」
「有线的活人,是替天道养着的。」该隐说,「线在活人身上,天道就看得见活人。」
「天道看得见活人——」
「天道看得见活人,就能记活人。」该隐说,「记了,就是它的。」
「可第一任掌教截了全知之力——」
他顿了顿。
「天道看不见活人了。」
「看不见,就记不了。」
「记不了,线就空了。」
「空了——」
该隐看着自己的心口。
「线在老夫身上。」他说,「空了三千年。」
「老夫三千年前,被第一任掌教截的那一块,穿了一根线。」
「线空了三千年。」
「空了——」
霍尔站在他身后,没敢动。
「空了,老祖宗做什么了?」
「老夫数人。」该隐说,「老夫数了三千年的死人。」
「为什么数死人?」
「因为死人身上,线也空了。」该隐说,「活人身上有空线,死人身上也有空线。」
「老夫数死人,数了三千年——数的是空线。」
「数完了——」
该隐闭上眼。
「数完了,老夫的心口那一根线,亮了。」
「亮了——」
「亮了,老夫看见了。」该隐说,「老夫心口那一根线,连着海底那根脊。」
「脊连着账。」
「账连着天道。」
「天道睡了——」
他睁开眼。
「天道睡了,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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