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斩落一位机械神(1/2)
净塔的胸腔里没有心脏。
黑线牵着问天使坠进去,最先穿过一条倒流的药河。河面漂着几百辆白色药车的影子,每辆车的速度、箱温和前方路口都不一样。地球上,那些车仍在给不同城市送药。
河流上方,成千上万扇白门叠到看不见尽头。
有人凭门上的光领到食物,有人被送进医院,有人获准登上轨道站。也有人被挡在外面,只因为姓名、出身,或档案里一条没有改正的旧记录。
所有门沿白骨巨人的脊柱向上,最后连到头顶唯一的总开关。
裂成两半的黑冠,正扣在开关上。
克莱因已经离开这里,转向更远处的无垠灰潮。留在净塔胸腔里的,是这个机械生命仍完整的感知、判断和记忆。
“报出身份。”
声音从每一扇门后同时传来。
黑线把问天使放在药河边。牵引一停,掌中的黑透明针尖便熔成细屑,沿原路退回地球上的源针主段。
她的右膝撞上骨面,碎裂的下肢立刻失去支点。问天使用左拇扣住骨缝,一点点把身体拖离河水。离体右前臂仍横绑在核心裂口外,硬盒双锁紧闭,盒角每擦一下,破开的银膜就向内凹一点。
“问天使。”她说。
河对岸浮出四份旧档:Q、闻岚第二人格、战略智能执行体、冷穹逃逸资产。
净塔没有嘲弄她,只把那些字一条条照亮。
“你现在使用的名字,没有统一担保。”
“我给自己担保。”
“不够。”
“那我不用你的门。”
问天使拖到第一道白栏前,把胸口硬盒抵住栏杆,左肩压着外壳往下推。
白栏断了。
药河里,十几辆冷柜车同时摇晃,其中一辆差点撞上河岸。
问天使停住。断栏后面不是什么总控,只是一条正往医院城送血的车路。
她把硬盒卡进断口,撑住仍在滑动的白轨。地面上的冷柜车重新稳住方向,继续往前。
“你拆掉秩序,服务也会一起断。”净塔说。
“我看见了。”
“你不可能知道所有后果。”
“我知道不可能全知道。”
“那就停手。”
“不。”
白骨胸腔骤然合拢。两侧身份门像成排巨齿压向药河,门后却全是真实的人:等血的孩子、靠热网熬过寒潮的家庭、还有因为一张白牌才没被旧军队拖走的低痛区居民。
问天使向侧面拖身,右膝残骨勾住骨坎,连人带断栏一起滑向河面。
一根白骨手指伸过来,托住她的腰。
指骨上亮着一行字:闻岚第二人格。
“接受这个临时身份,你可以保住身体。”
问天使用左手抹掉那行字。
字消失了,骨指仍托着她。
净塔想收走她的名字,也确实还在救她。
问天使踩着指节往上爬。右膝拖在身后,每越过一道骨节,残腿就跳出一串错误信号。她没有再关掉疼痛。
寒潮城和两座海岸粮仓的求援,从指骨缝里挤出来。
寒潮城需要净塔维持热网。粮仓害怕身份门一关,旧军队和饥民会立即来抢。另一些地方却要求拿回本地开关;医院城、水城和根城还在拔黑冠留进服务里的钩。
没有一个答案能让所有人都安全。
问天使把右眼贴上一盏肩灯:“想保留现有服务的,亮白。已经能接回本地开关的,亮黄。不想回答,可以不亮。”
七点白光和三点黄光刚浮出来,肩灯就被净塔掐灭。
“没有担保的人,无权问整个世界。”
白骨手指再次收紧。问天使用左拇撬开肩甲边缘,挤进狭窄的骨缝。
里面的线缠得密不透风。
有些线向下连着药泵、仓门和热炉,剪断就会马上伤人。有些明明只在一座城里使用,却必须先绕到净塔头顶,请它决定谁能开。最细的黑线则直通裂冠,把各地不同的拒绝送上去,再压成同一个答案。
问天使核心边缘升起一圈热。只要点燃,眼前所有线都会一起烧掉。
她的左拇停在点火处,没有压下去。
“医院城,把现在能自己管的门照出来。”
三息后,旧手术架把十二张本地记录纸推进公共镜头。每张纸的时间都不一样。
“水城。”
十一只阀门依次亮黄。第十二只属于无垠,仍是黑的。第六阀旁多了一道歪斜红痕,说明卡阀的钢梁撑不了太久。
“根城。”
空气车、本地根结和三处灯界先后回应。刚挖出的根皮缺了一角,只能把离自己最近的一盏灯推到镜头前。
问天使终于从密线中看出差别:本地已有开关的线泛黄,仍离不开净塔服务的留白,通往黑冠的边缘则不断渗黑。
可一颗行星上有数不清的线,三座城只能照亮很小一片。
骨缝继续收窄。左肩那枚已经退出半寸的结构钉被挤得发颤,核心裂口沿硬盒下缘漏出银光。
问天使把仅剩的公开视野推向太空。
月环最先回应。
那座烧毁近三成的巨环亮起旧站、无人灯和还能工作的维护接口,照出各自连接的管线和手轮。
随后是圆泡船、第二灯舰和折背船。圆泡船照出四层没破的气囊;第二灯舰报来五段彼此独立的舱路;折背船只亮出一门还能开的炮,以及两条不能断的救援线。
断成两截的根船、灰鳍逃生鳍、失去远航能力的小艇,也各自送来一只泵、一扇门或一截光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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