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豆子(1/2)
陈直花了两天,把南坡又整了一遍。
石头拣出去三筐,草根刨了小半车。黑豆天天来,帮着捡小石头,偶尔抓条豆虫吓得自己跳起来。陈直不拦他。这地以前太邪,现在多个人气,倒能压一压。只是他心里知道,地禾没走,只是睡了。他回来,它就不闹。
第三日,他下种。豆种是从赵寡妇家匀来的,半斗黄豆,半斗小豆。赵寡妇起先不肯收钱,陈直硬塞给她半袋子粟米。赵寡妇后来收了,却追出来问:“陈直,你真不怕南坡了?”陈直说:“怕。可越怕越得种。种了,它就知道我回来了。”
赵寡妇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那这豆子熟了,还分我一半。”
陈直笑:“行。”
下种那天天极好。太阳不烈,风也不大。陈直光着脚,踩在新翻的土里,把豆粒一粒一粒按进去。豆粒圆鼓鼓的,带着点凉。他每按一下,就觉着指头下有个极小的“气”应一下。不像地禾。像土自己在回他。他按完一垄,站直了腰,看满坡的土面。静悄悄的。可他知道,底下的豆子已经开始喝水了。
“这地要是长不出东西,怎么办?”黑豆在坡下仰着脸问。
“长不出就再种。”陈直说,“地不死,人不停。”
黑豆“哦”了一声,又跑去追一只灰蚂蚱。陈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那个从现代来的自己。以前他读历史,总觉得秦朝的地是苦的,人是苦的,连风都硬。如今真踩在这土上,才明白苦是苦,可也实。你使多大劲,它都接着。你种什么,它都看着。这种踏实,比什么书都重。
豆种下后,他天天上坡看。头几天,土面没动静。黑豆急,陈直不急。他把气沉下去,感觉那些豆粒在土里发胀。到第四天,第一颗芽拱出来了。那芽肥厚,两片豆瓣半张着,像在伸懒腰。陈直蹲下,看得眼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南坡上的风从坡顶滑下来,带着股新芽的腥味。好闻。比什么谷香都强。
这天傍晚,司马错来了。没骑马,走路来的。陈直正在坡上浇水,见他上来,也不意外。司马错走到他身边,看了一会儿豆苗,说:“你倒沉得住气。”
陈直把水瓢放下:“急也没用。地得慢慢养。”
司马错从怀里摸出块木符,丢给陈直。陈直接住。这木符比原先那块旧了些,边缘磨得发亮。司马错说:“西陵卫的差事,我给你辞了。这是最后一块。”陈直一愣:“辞了?”
“你不欠西陵卫的了。仓亭那口井,你已经替我们做了想做没做成的事。”司马错望着南坡下的村子,“以后,你就是你。若不想再沾这些,可以不沾。若想,西陵卫的门还给你留半扇。”
陈直把木符收好,没说话。两人站了一会儿。天边的火烧云很厚,把大半个天都染红了。陈直忽然问:“卫癸有消息吗?”
司马错沉默片刻:“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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