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旧驿站(2/2)
“西陵卫?”百夫长皱了皱眉,“可有木符?”
陈直把司马错的木符掏出来。百夫长接过去,对着光照了照,又扔还给他:“西陵卫的人,不会走这条道。你去渡口做什么?”
“给船家送个口信。”
百夫长盯着他,像要从他脸上剜出什么。陈直手心全是汗。过了好一会儿,那百夫长冷笑一声,挥手:“让他走。西陵卫的,咱们管不着。”
陈直如蒙大赦,抱了抱拳,策马便走。背后那队秦军没动。陈直能感觉到,那百夫长一直看着他。像看一株已经被标了记号、只等秋天来割的庄稼。
他一口气跑出十几里,才敢慢下来。天近正午,日头白得晃眼。陈直找了处矮山背阴的土坡,下马歇了歇。水囊快空了。他小口呷了两口,又给马喂了半把豆子。这马通人性,拿脑袋蹭他。陈直摸了摸它,心里想着卫癸。那白袍人若真在暗处,现在是不是就藏在某片沙丘后,看着他像只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他站起身,忽然不想按图走了。
“你要我去仓亭,我偏不去。”陈直低声道。他拉过马头,转向西。那是回安丰里的方向。五天期限快到了。若横竖都要死,他宁可死在南坡上,也不死在别人画好的路上。
可马刚迈出两步,地面猛地一颤。陈直险些被晃倒。他抬头。北边天际,不知何时涌起一片极厚的黑云。那云低得吓人,贴地而来,像把整条黄河水都卷到了天上。陈直听见风里有个声音,极细极长,像从地底伸出的手指,绕过他的腰,直往他耳朵里钻。
“回头。”
陈直咬牙。不是地禾。这声音,是卫癸。
他转过马,朝北看。那黑云不动了,就停在极远的天边。风却更紧了。陈直感觉怀里的玉璜像在发烫,烫得他胸口像贴了块炭。他掏出来。断口处,那些禾符纹路全活了,像小蛇一般扭动。陈直手一抖,玉璜脱了手,“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一股极淡极淡的谷香从碎玉里散出来。陈直浑身像被定住。他慢慢抬头。北边的天,又晴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知道,回头的路,已经断了。那声音,不是卫癸。是这片土地在用卫癸的声音叫他。去仓亭。那地方,和地禾有关。和陈家的债有关。
陈直站了很久,终于弯腰,把碎玉一片片捡起来。他翻身上马。这回,他不再犹豫。马头朝北。渡口在前。仓亭在后。那里有口井,有棵柏。还有他不知道的人,在等他。等着把他,种进另一片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