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下坑(1/2)
第三日傍晚,陈直被带出咸阳,朝骊山去。
车里除了他,还有卫癸和两个不认识的汉子。一个极高极瘦,手像干柴;一个脸上有刺字,闷头不响。两人都穿着奉常寺的灰袍,身上散着股子香灰味。陈直一路无话,只感觉车身每隔一阵就往下沉一沉,像路在慢慢变矮。
卫癸坐在他对面,闭着眼。外头天已经全黑,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可以看见远处山脊上有一溜极暗的火。陈直知道,那是骊山上的灯。这些灯他听村里老人说过,经年不熄。以前只当是守陵的油火,如今近了,才觉着那光冷得扎眼,像从地底反上来的。
车子在山脚停住。有人提灯来接,是几个黑甲兵,脸上都蒙着布,只露两只眼睛。卫癸下了车,陈直跟上。那高个和刺字的跟在后头,脚步极轻。
“从这里走上去,约莫半个时辰。”卫癸低声道,“过了半山腰那棵老松,就属‘内陵’了。少说话。”
陈直点头。他心里其实怕得厉害,可腿肚子没打软。兴许是这几日经历了太多,人已经木了。
一行人沿石阶往上走。夜色厚,山风冷,石阶湿滑得很。陈直数不清走了多少级,只觉着两腿发沉,后腰一阵阵发紧。等到了半山腰,果然有棵老松。那树大得不像话,树干要五六个人才合抱得住。风一吹,满树的松针沙沙响,像有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过了老松,路开始向下。陈直心头一紧。这不是上山,是进山了。石阶折进一道极深的山坳,两壁如削,头顶一线天,星子都看不见。空气里越来越湿,越来越冷,像走进了地窖。
又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一扇石门。门极阔,用整块青石凿成,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卫癸上前,取出一块玉片,在石门中间一按。门没开,只是从地底传来一阵极沉极缓的震动。片刻,门后“咔”地裂开一条缝,刚好容一人侧身。
“进。”卫癸说。
陈直侧身挤进去。里面极黑。有人点起火把,火光跳起来,照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四壁都是青砖,砖上结着层白霜,像进了冰窖。陈直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甬道到了头。前方是一处极广大的地下空间,比奉常寺的地底还大出数倍。陈直抬头,穹顶极高,黑沉沉的,仿佛没有边。正中央,有座土台,台上摆着九盏青铜灯,灯焰全是青绿色,照得满室鬼气森森。
“地坛。”卫癸轻声说。
陈直看过去。土台四周,站着九尊石人。每尊都有两人高,环抱粗柱,面向土台。台上除了铜灯,还放着一口极小的石棺。那棺不过三尺长,像是给孩童用的。陈直一见那棺,心就跳得厉害。他双腿发软,像有什么从地底揪着他的衣裳,不让他上前。
“那就是后稷遗骨?”他问。
卫癸点头:“是半截。你得过去,给‘大种’看。”
“大种在哪儿?”
卫癸没说话,只是抬头,朝那黑沉沉的穹顶望了一眼。陈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可就在这一瞬,九盏铜灯同时一缩,光焰矮了半截。然后,土台下方的泥地慢慢裂开。一条缝,越裂越大,深不见底。有股极腥极甜的气味从缝里喷上来,像百万斤陈谷一夜烂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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