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还田膏(1/2)
陈直回到住处,把门关死,又把窗子用衣裳堵了。他坐在角落里,把杜掾给的几粒“谷种”取出来,放在地上。它们滚了滚,像有磁力,慢慢往他脚边凑。陈直忙用木刀拨开。
“别过来。”他低声说。
那几粒谷种果然不动了。陈直盯着它们,头皮发麻。看来这东西真认他。杜掾把它们剜出来,八成是怕它们在土里继续长,可又没舍得毁掉。现在到了他手里,更不知该怎么处置。
他想救爹。可卫癸说得明白,得用禾油炼“还田膏”。他在这宫里,一无人脉,二无药材。唯一的法子,是去黑冰台的外仓翻。那地方全是土、黍、旧谷,说不定有现成的膏或能用的料。可那是卫癸的地盘。这么去,等于往人嘴里送。
陈直越想越乱。他索性站起来,到院里走了两圈。天已经黑了,风小了些。他抬头,看见北边天际积着极厚的云,闷闷的,像要下雨。卫癸说,雨后的北墙会少一队巡逻。也就是说,明天夜里,是他唯一的出城机会。
他不能空着手回去。
陈直回了屋,把从废园带出来的几根骊山禾秆翻出来。秆子已经干透,但最底部那截还泛着点金。他拿短剑一点点刮,刮下极细的粉,拢在布上。又取出摘下的第九穗黍,用木刀压了汁。那汁极黏,淡金色,带着熟透的谷香。他把两样东西混在一处,放在陶碗里搅。越搅,那股香味越浓,像把整个秋天的日头都收进了碗里。
“禾油为引,黍汁为底。”他喃喃。
这法子不是谁教的。是“黍生九图”第七图边角一行极小的字,他当时没看全,现在想来,那几个字说的就是“还田”。用熟禾之油,合谷中之精,再以种地人的气慢慢炼。炼到天明,膏若凝脂,便可拔地阴。
陈直盘腿坐好,把陶碗放于两膝之间。他收了杂念,只留一个念头:救爹。然后,按“望田”一式,把丹田里那点气,缓缓逼到指尖。指尖往碗里一探,碗中的金色混着秆粉,像被搅动的湿土,慢慢生出热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起了风,风声一阵紧似一阵。陈直满身是汗,额上青筋微鼓。那碗里的东西,从稀汤变成糊,又从糊变成半透明的膏体,在灯下泛着层油亮的黄。到后半夜,膏面上忽然浮出几个极细的字,像有人用针尖划出来的:
“陈氏还田,可救一命。用者损一穗。”
陈直心头一突。损一穗。他有九穗,收了八,地禾还他一穗。若用这膏,是不是那第九穗就没了?可眼下,命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掌覆在碗口,将最后一缕气灌进去。膏体“嗤”的一声,表面凝出一层薄壳。陈直收手。成了。
天还没亮,他就把膏用油纸包好,塞进贴身处。那几粒谷种,思来想去,用细绳穿了,系在脚踝内侧,贴着皮。这东西虽邪,但杜掾剜出来给了他,带着,也许到关键时能抵一抵地禾。
雨是傍晚下起来的。
起初不大,后来像天裂了。陈直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看外头。雨下得又急又狠,把院子里的土打出一个一个坑。有几个内侍从墙外跑过,脚步声“啪啪”的,像踩在浅河里。
雨停时,天已黑透。陈直换了一身深灰短褐,把木刀别在腰后,膏药贴身藏好。又找了根细草绳,把背篓口扎严。然后他关了门,朝北墙摸去。
宫城里到处是水。石板路滑得像浇了油。陈直贴着墙根走,专挑灯照不见的地方。到了北墙附近,果然没见到往常那队巡夜的黑甲。墙下有个极小的排水口,半人来高,常年流着宫里的废水。陈直蹲下看了看,口子被雨水冲开不少,边缘松动。他用力一掰,竟把半块砖掰了下来。再一用力,整个人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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