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县官(1/2)
陈直跟着杜掾往里正家走。
路上谁也没说话。杜掾走在前面,步子跟往常一样,不快不慢,手里的破碗已经放回了家。陈直落后两步,眼睛一直盯着他后腰。那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缠着黑布,露出的一小截刀鞘上,有几道新的磨痕。
陈直手心全是汗。
“你总看我做什么?”杜掾头也不回。
“没什么。”
“怕我?”
陈直没吭声。怕,但不全是。更多是警惕。这个人在他眼里已经变成了不知深浅的水。白天的杜掾和夜里的杜掾,哪一个是真的,他说不准。
到了里正家门口,杜掾侧身让开:“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陈直跨进院子,见堂屋里坐着两个人。
上手是里正赵伯,坐在老位置,半闭着眼。下首是个生面孔,四十来岁,瘦脸尖颏,穿一身灰青官袍,腰上挂块铜印。旁边还站了两个青壮,短打扮,脚边放着水火棍。
陈直在门口行了礼:“陈直见过赵伯,见过这位官爷。”
那瘦官员上下打量他,像在瞅一头待价而沽的牲口。
“你就是陈直?”他开口,嗓子尖而干,像两块瓦片互相刮,“南坡的地,你开的?”
“是。”
“什么时候开的?”
“前日夜里。刚翻了头遍。”
瘦官员“嗯”了一声,端起案上的水碗抿了口,放下。然后慢慢说:“有人报你私占官田。你可知道那南坡原是官家荒地?”
陈直心里一沉,但面上还稳着:“回官爷,据我所知,南坡那片不在官田册上。秦律有定,无主荒地,民可垦之,三年不起税。”
瘦官员笑了。那笑很薄,像刀片划过的口子。
“你倒会背律。”他说,“可惜律条里的‘荒地’,得是地里没有埋物的。南坡荒,是盗掘。”
陈直眉头一跳。
禁土册。这词他第一次听说。但听起来和赵寡妇讲的“骨种”是一回事。果然,官府一直知道南坡
“官爷,我挖出什么了?”陈直故意反问。
“这要问你。”瘦官员眼睛一眯,“你手里是不是有枚钱?”
陈直心口一紧,险些抬手去捂。他忍住了,只是把身子挺了挺:“官爷听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瘦官员站起身,走到陈直面前,离他不过一步远。陈直能闻见他身上一股子陈年椒味,混着铜腥气,像从钱库里捞出来的。
“识相点,把东西交了。你爹的事,县里还可以从宽议。不交,三日之后,连你一块押去骊山。”
这话说得极轻,可每个字都像钉子,往陈直骨头里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真把他押走,娘就没人管了。可不交钱,等他们搜出来,只会更糟。问题在于,这钱离了他身,那东西还会不会找上他?赵寡妇的话在耳边嗡嗡响——“碰了,就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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