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上下同心(1/2)
肖龙站起身,拿过没开盖儿的两瓶酒说道:
“石大哥,常言说的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今天我们来学习,特意带了四瓶好酒,咱们喝了不到两瓶,这两瓶就是我专门为石大哥准备的,石大哥不是也认为这酒很好的吗,所以,这两瓶酒送给大哥,留着慢慢喝!”
石玉山连忙说道:
“肖龙兄弟,那可不行,这酒你不能留下,我是无功不受禄,你可不要坏了我的信条。”
“不收不行的,石大哥,你太见外了,我和姜哥的到来给你和嫂子添了多大的麻烦啊,我们不但耽误了你干活儿,还麻烦了嫂子为我们准备了这么丰盛的河鲜宴。
再说了,这河鲜多贵呀,你们做了这么多河鲜,那都是无价的东西,我和姜大哥以前都没吃过这东西,今天,是您让我们俩品尝到了人间美味儿,您怎么能说这是无功受禄呢?”
石玉山听了肖龙的话,见无法推脱,就冲妻子说道:
“红妮儿,你去给两位兄弟捞点河鲜,让两位兄弟带回去,让家里人都尝尝,多劳点儿啊!”
红妮儿答应着就往外走,肖龙赶忙叫住说道:
“石兄,这可使不得,我们要是拿了,那才是无功受禄呢,再说了,我们都是第一次吃河鲜,家里人也没吃过,就算是拿回去了,我们也不会做啊,到时候做不好更吃不好,白瞎了这么高端的东西了。所以,千万别给我拿了!我们走了,想吃的话,我们以后再来!”
石玉山见两个人不拿,实在没有办法便说道:
“那这样,红妮儿,你就把今天剩下的螃蟹和小龙虾给两位兄弟包回去,这都是做好
的,这都是新鲜的东西,让家里人都尝尝,两位兄弟,这回可不能再推脱了!”
二人无奈,只好收下了石玉山的好意。
黑山县县委大院,亲民乡党官员钱有为下了桑塔纳,拿上文件袋就直奔新上任的县官员谭东旭的办公室,进门后,谭东旭迎了上来,一边伸手握住了钱书记的手,一边说:
“建华村的钱有为书记,你好,我这刚来报到时间太短,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但是,我记住你了,没错吧?”
“没错,谭书记真是好记性,那么多人中我们只见一面,您就记住我了!”
谭书记爽朗地笑道:
“别人可以记不住,您钱书记我怎么能不记住呢,这几天我熟悉了一下县里前段时间的工作,再加上我本来就是咱们县里的干部,县里的很多消息我还是知道的,我深入了解了一下各乡镇的工作,我发现在咱们县的所有乡镇中,对目前的核心工作‘一转双引’的实施和推进,你们亲民乡的成绩最好,你们是‘全县的标兵乡镇’!
另外,你们乡还出了一个叫肖龙的种植糯玉米的年轻人,他今年种植大双覆糯玉米一年的收入相当于普通农民至少十几年的收入,成了你们乡的‘科学致富带头人’。
在别的乡镇目前这两项还是零业绩的情况下,你们一下子就拿下了两项,您说,我怎么能记不住你呢?”
钱书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您过奖了谭书记,首先,您是上级,对我说话时别用‘您’字,我不习惯啊,再就是亲民乡取得的成绩都是村干部和村民努力的结果,我也没做多大贡献啊!”
谭书记笑着说道:
“钱书记啊,我比您小十来岁呢,称呼您没毛病!另外,您说对‘一转双引’工作没做多大贡献,这就是您谦虚了,没做多大贡献,你们乡怎么会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呢?
像咱们这些在领导岗位上的人都知道,我们虽然不是做具体工作的人,但是,我们是领导者,别看有很多人经常说领导谁都能当,但是要当好领导那是很有说道的。
作为一个领导,不只是要有个人的高度和领导能力,关键的是要有领导艺术!
每一个单位成绩的取得,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它来源于事前有力的动员工作,在动员工作中,好的领导能把工作精神动员到每一个基层工作者的心里,让基层工作者不知不觉就感到了所要做的工作就是自己最迫切的使命,使基层工作者有必须完成的使命感。
而不是笼统的念稿,机械的植入,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其次就是接下来的督促工作,领导和下属的关系那不是简单的上下级的关系,那是一种平衡,这是一种既能调动下属的工作积极性,又能鼓舞基层工作坚韧性的状态,这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我们这些贫困农村的乡镇干部,我们没有高额奖励去刺激,也没有高级官职去诱惑,而是用一种让人们都信服的思想和行为感染了基层工作者,平衡了基层工作者的心态,更平衡了基层群众的欲望。
所以就只靠我们和大家心连心,手拉手,用我们的理想去激励他们工作,说的再直白一些,就是哪怕是我们画的大饼也充分调动起了下属们的工作热情,这是很难的。
比如,同样的情况,你们亲民乡做到了,并且做得很好,在全县起到了积极的引领作用。
而别的乡镇,甚至有那么多比你们更加靠近中心区域的相对领先的乡镇也没取得你们这样的成绩,这说明什么,说明您钱书记有工作能力,就是画饼,也比别人画得圆,结果,下属们一番努力,你画的饼就变成了真饼!成了肉饼,成了咱们全区农村乡镇捧到手的第一锅金饼!
所以,我对您的评价一点都不为过!
对了,您这次直接来找我,是有啥急事儿吗?”
“说不上急事儿,但是也需要抓紧的,因为错过几天,就是一年!”
“哈哈,季节性这么强吗?快说说什么事儿,只要是涉及‘一转双引’工作重心的,一律优先考虑!”
“谭书记真是神预言,您说的没错,就是‘一转双引’工作的具体项目申请!”
钱书记一边说一边从文件袋中拿出了肖龙的那份申请书,双手递给了谭书记。
谭书记一看封面标题和申请人的名字,马上问道:
“这就是种植大双覆糯玉米的肖龙吗?”
“对,就是他,这个人的想法很多的,现在家里已经搞起了大棚养殖肉山羊,规模不小。”
“好的钱书记,您先等一下,我看看这份申请!”
谭书记说着,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几分钟以后,他很认真地抬起头来,很兴奋地看着钱书记的眼睛说道:
“钱书记啊,你的这个肖龙真是脑洞高深啊,在一直荒弃无用的草塘湿地养殖河鲜和种植水稻,这是多好的想法啊,你说咱们这儿的国土特点就是小丘陵地貌,现在岗地和地势较高的平地基本都已经被开成了农田,只是大片的草塘湿地,有些人尝试开发过,但是那可是十种九不收,后来也被迫放弃了。
而肖龙却提出了养河鲜种水稻,这不正好是因地制宜最好思路吗?
钱书记,您一定认真地看过这份申请吧?”
“我是很认真地看过!”
谭书记看了一下申请书的日期又说道:
“这里面说的那片凤凰河草塘地您知道吗?”
“之前我并不知道那块草塘地,只是接到这份申请书后,我看完以后,兴趣马上就上来了,我还亲自邀请肖龙一起去看了一次那片湿地呢。”
“您看看,怎么样,我就说您是那个把饼画成金饼的人您还说我过奖了,你就说说我们这些乡镇一把手,作为一方乡镇的‘土皇帝’,有几个会这样重视一个老百姓的想法的?
再看看您钱书记,这份申请才三四天的光景,您不但亲自到现场考察了,还把这份申请直接送到了我的手里,就这种对工作的态度,对底层声音的重视程度,你要是不成功,就没有天理了!
不过我想问问您,对这份申请内容,您咋看?”
“我觉得这份申请有理有据有节,他的道理和依据就在于目前的市场需求,河鲜的价位一路走高,龙城市场这个价位非常真实。
技术上他找到了养殖河鲜的行家,是一个前些年在山东居住时就以养殖河鲜为业的技术成熟的人。就是这样,这个年轻人在养殖河鲜方面不但在乡村有技术保障,在省城更有很大的销售渠道支撑。
再说北方水稻种植,这是他在讷河看到的,再说,我们外出参观,也看过咱们区域的北方稻田,如果在咱们这儿把荒弃的湿地水稻试种成功,那我们这里就会新增大片水田,将为增加农民收入提供又一强大的助力!
而水稻种植,她更有我们乡农技站作物栽培科班出身的李颖提供技术支持,要说销路那就更不用说了,我们黑山市场大米一直是紧缺货啊!
所以,我感到这份申请很有价值,我就直接来找您来了!”
“钱书记啊,您说的不假,这份申请所提出的思路、方向,以及可操作性都说得很清楚,是不需要质疑的,的确很有价值,但是您不需要找我的,这就在你的权力范围之内啊,您是能做决定的!
难道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吗?”
“我问过了草原湿地管理站,那里的确不是保护区和水源地,但是,那条凤凰河就是农场和乡镇的分界,我有些担心,我贸然地批准了这个项目,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纠纷?”
“钱书记,您是不是太贪了,既然您清楚凤凰河是界,那您就在凤凰河咱们这一侧开发不就行了吗?我就不信了,你不过河,怎么会引起纠纷?
这是不是已经说明你想过河啊?”
钱书记笑了,他换了话题说道:
“谭书记,不瞒您说,我去凤凰河湿地考察的时候,还真的被那里的环境震住了!”
“那里是什么情况?”
“那就是一片很大的黄草洼塘,其中有一条窄窄的河流,现在是枯水期,整个草塘一片死寂,除了秋风吹过的响声以外,那里毫无生机,留给我的印象就是太荒凉了!”
“这就是我们和年轻人视角不同的地方,在这秋风萧瑟、万物枯黄的秋天,我们面对荒野,感受到的是死寂和凋零,而由于死寂和凋零,我们心中本能产生的就是畏缩恐慌和逃避。
可是,这在那些有想法的年轻人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绿草漫野,鸟语花香,到处牛羊,河虾满塘,还有百顷稻田,随风碧浪——”
“确实是这样,我明白了,谭书记,我回去一定大胆支持肖龙的项目,让他大胆尝试,努力成功,做好亲民乡广大洼塘地开发利用的引领工作!”
“钱书记啊,通过这份申请,你还想到了哪些问题啊?”
“想到了哪些问题?除了他的可操作性,我真的还没有想到更多的什么问题,不知道谭书记指的是哪方面的问题啊?”
“当然是工作中的问题啊!”
“我还真的没想太多,不知道谭书记您想到了哪些我们没想到的问题?”
“我觉得这样的项目,我们这些从事农村工作的领导干部应该率先看到和想到,相比之下,我们倒是经常外出考察,也看过了很多在多种经营方面搞得很好的地方,但是,想想看,我们有很多的考察都没有落实,白白浪费了考察经费,没有起到考察应有的作用!
您说,这是我们这些领导干部思维跟不上了还是我们有些时候主观能动性不是太努力造成的呢?”
钱书记想了想说道:
“也可能是我们有些官僚,有些时候真的就没有设身处地的把身心定位在农民中间,我们当然就看不到这些隐藏在民间的资源,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像当地的农民那样,都熟悉家乡的一洼一梁一山一水,也许我们也会有肖龙这样的想法,那样我们也许就不会这样被动!”
“您说的对,所以以后我们农村干部要努力改善工作作风,要经常到农民中间,倾听他们的声音,了解他们的想法,吸取他们的智慧,以前不是有句老话‘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吗,农民的智慧有时候是非常契合当地情况的。
尤其是亲民乡,你们那里不但出了个赵春生,还出了个肖龙,这两个人就是您‘一转双引’工作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啊!
你要是用好了这两个人,说不定他们能给您干出意想不到的成就,或许还会给您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呢,您想想,他们干得再好,那在区域工作上,那不都是您的成绩吗?”
“是的,您说的太对了!谭书记,我回去了,我会全力支持肖龙的项目!”
钱书记说着,拿起肖龙的申请书就要走,谭书记说道:
“钱书记,你别拿走,留下来,我再好好看看!”
建华村新华屯东北沟子的放牛道上,肖龙开着农用四轮车和姜峰一起朝着凤凰河方向走着,现在所有的庄稼都已经收完了,很多地块已经秋整地完毕,四轮车在新整过的黑土地和黄草甸子之间的田头道路上很平稳地走着,在离凤凰河较近的地方,四轮车下了土道,用低档在干燥的黄草塘里慢吞吞地向凤凰河方向靠近着——
两个人在车上被晃得七荤八素,后来在距离凤凰河四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肖龙和姜峰下了车,换上了高筒水靴,两个人便趟着齐腰深的黄草塘向凤凰河走去。
黄草遮盖下高出的垡头子不时硌得两个人趔趔趄趄,步履艰难,可是,他们依旧高高兴兴地向着凤凰河一路高歌。
过了一会儿,肖龙率先到了凤凰河岸边,他大声叫道:
“姜兄,快来呀,这就是我近几年没靠近过的凤凰河,看起来也快干了!”
姜峰紧走几步也来到了河岸边仔细地看着肖龙口中的那条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凤凰河,只见宽约四五米的河道几乎都被茂密的蒲草和芦苇遮盖着,在离岸大约两三米深的河道中央有一道缝隙,透过茂密的黄草大约能看到有两三米宽的河水,那河水静静的映照着黄草和蓝天,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一丝微澜——
姜峰笑了,对着肖龙不无打趣地说道:
“大龙,你管这叫河吗?”
“不叫河叫什么?”
“这不就是一条排水沟吗?和排水沟不同的就是没有臭味儿!”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凤凰河,现在它这里面还有不少水呢,要是再过些日子,这条河水位再下降一些,就会有很多处露出河底,它就成了一处处有水一处处无水的深沟了,这就是它冬天的样子!”
“你这张口一个凤凰河,闭口一个凤凰河的,我以为多大的河呢,我的印象中只有黑山县城北的讷谟尔河才叫河呢,那宽的地方几百米,最窄的地方也有几十米,你这条凤凰河真的颠覆了我的认知了!”
“你可别瞧不起这条河,我父亲常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咱们北方有句老话,叫‘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说的就是咱们这个地方,这条凤凰河就是那样。
你别看它宽度不大,到冬天大雪一封,根本就看不见它的存在,但是,我父亲说那个时候,到了开春,他们到这里来捞冰挂才是最快乐的时候呢。”
“捞冰挂,什么是捞冰挂?”
“山胖头鱼是咱们这地方的特产,那时候有水的地方就有鱼,有鱼的地方就有山胖头鱼,这种鱼虽然体型不大,但是它们是一种凶猛的猎食性鱼类,生命力极强,肉味儿鲜美,是咱们东北河沟子里的主要鱼类。
就是这种鱼有一种特殊的技能,那就是到了冬天,它们上挂越冬!”
“上挂越冬,什么情况?”
“这种鱼不像其他鱼类,在封冻之前要游到深水区在冰层下的水底过冬,它们在冰冻的时候,要找到不会干涸的隐蔽地方,当冰层大约厚十几厘米的时候,它们就向上紧贴冰层冻挂在冰层上,随着冰层越来越厚,它们就一窝一窝的冻在了厚厚的冰层里面了,整个冬天它们就在冰层里冻着。”
“整个一冬天,它们不会冻死吗?”
“不会的,到了来年三月下旬开化的时候,它们从冰层里融化下来以后,苏醒过来,便又开始了新的生活了,这就是这种山胖头鱼的生活习性。
而就是在开化的时候,人们就会拿着做饭用的笊篱来捞这种鱼,人们在半冰半水的小河沟里一笊篱下去,就会有一条或两条这样的胖头鱼,若是找到了鱼窝就厉害了,有时候一窝鱼就能捞上来一水桶,二三十斤呢。”
“用笊篱捞鱼,它们不跑吗?”
“跑啥,那时候小河沟里半冰半水,水温大约零度左右,这种鱼刚从冰上化下来,身体僵硬的很,根本就不灵活,只会轻轻地晃两下,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人们就管捞这种鱼叫捞冰挂!”
“那么好玩儿吗,真可惜,没赶上那个时代,要不然,我也享受一下捞冰挂的乐趣!”
“今天这个时代不也不错吗,我们不是又站在这个凤凰河边上了吗?”
“那又能怎么样呢,你再拿笊篱捞出一条鱼来我看看?”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一样可以做到拿笊篱捞鱼,到时候不但拿笊篱捞鱼,还要捞螃蟹,捞小龙虾,这就是我的想法。”
——
钱书记回到了乡政府,书记室里,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回味着谭书记的话:
——“这就是我们和年轻人视角不同的地方,在这秋风萧瑟、万物枯黄的秋天,我们面对荒野,感受到的是死寂和凋零,而由于死寂和凋零,我们心中本能产生的就是畏缩恐慌和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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