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老祖的往事(1/2)
秦氏始祖的闭关之地,在秦仙朝禁地的最深处。
林况生穿过一道道厚重的禁制光幕,每一道光幕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又在身后无声地合拢。禁制上的符文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这些禁制是地仙亲手布下的,随便一道都能将一个炼虚期修士困死其中。走过最后一道禁制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画像长廊。
长廊两侧挂满了秦仙朝历代先祖的画像。第一幅画像是秦氏始祖本人,画中的他还很年轻,一身白色长袍,手持竹杖,目光中带着开国帝王特有的凌厉与锐气。往后的画像依次是秦仙朝历代的君王与重臣,一幅接一幅,绵延了数万年。画像上的面孔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从黑发如墨到白发如霜,像是把数万年的时光压缩在了这条不过百丈的长廊之中。
长廊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朴素得近乎简陋。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价值连城的摆设,甚至比不上一个普通外门弟子的住处。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和一面刻满了古老符文的石壁。那些符文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笔画间流转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满墙的星辰在缓缓呼吸。
秦氏始祖盘膝坐在蒲团上。
须发皆白如雪,面容苍老,皮肤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沟壑。但他的目光依然清明——那是一双看过数万年风云变幻的眼睛,浑浊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光芒。
“坐。”
老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另一个蒲团。林况生行了一礼,在他对面盘膝坐下。石室中很安静,能听到石壁上古老符文流转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像是一首被时光磨去了歌词的古老歌谣。
“我知道你会来问这个问题。”
老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林况生心头一震。
“飞升者是灵界最不安分的人。”老祖的目光落在林况生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因为他们见过下界,知道天外有天。你从人界飞升到灵界,知道人界之上还有灵界——所以你不可能不去想,灵界之上是不是还有更高的天地。”
林况生没有否认。
他将魔主临死前那句关于仙界的诅咒说了出来,将自己的疑虑一并说了出来。关于黑塔主人为何在飞升关头止步不前,关于魔主两次提到“仙界也不是善地”,关于他心中那个越来越大的疑团——仙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老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石室中只有那些古老符文在缓缓流转时发出的嗡鸣声。那声音在沉默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整座石室都在低声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挽歌。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翻开了一本积满灰尘的旧书。
“秦仙朝原本应该有三位地仙老祖。”
林况生的瞳孔微微一缩。
“数万年前,秦仙朝刚刚建立。”老祖的目光望向石壁上那些流转的古老符文,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仿佛穿透了数万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年代,“我侥幸突破地仙,创立了秦仙朝的基业。我的胞弟——如今的秦氏二世祖——在若干年后也成功突破。那是秦仙朝最鼎盛的时代,两位地仙坐镇,整个灵界无人敢觊觎。”
他顿了顿。
“又过了许多年,秦仙朝出了一位天赋极高的后辈。”
老祖的声音在这里变得柔和了几分,像是回忆起了某个让他骄傲又心痛的晚辈。
“他比我们两个老家伙突破地仙时年轻得多,意气风发,一身傲骨。他觉得灵界太小了,小得装不下他的志向。他想去仙界闯一闯。”
“第三位地仙。”林况生轻声说。
老祖点了点头。
“当时灵界确实有通往仙界的飞升通道。虽然凶险,但并非绝路——上古时期有不少前辈成功飞升过。我和二弟劝了他很久,劝他再等一等,等修为再稳固一些,等多了解一些仙界的消息再说。但他不听。”
老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年轻人都这样,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更何况他确实有这个资本——那么年轻就成为地仙,整个灵界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个。”
“他飞升了。”
石室中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那些古老符文的光芒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像是感应到了老祖心绪的波动。
“飞升之后整整一百年,他的命牌一直亮着。秦仙朝的人都在等他的好消息,等他传回仙界的消息,等他在仙界站稳脚跟。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命牌殿看一看,命牌上的光芒虽然比在灵界时微弱了几分——但始终稳定地亮着。”
老祖的声音平静,但林况生听出了那平静之下压着的情绪。
“这说明他还活着,还在仙界某个角落继续修行。我和二弟都很高兴,觉得他一定能在仙界闯出一番天地。”
“然后呢?”
老祖闭上了眼睛。
“一百年后的某一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命牌突然碎了。”
林况生没有说话。
“不是慢慢暗淡。是瞬间碎裂——命牌炸成了无数碎片,从命牌殿的供台上飞溅出去,洒了一地。命牌上残留的神魂之力在碎裂的瞬间,传回了他最后一句话。”
老祖睁开了眼睛。那双活了数万年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林况生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悲伤,是一种被岁月冲淡却从未真正消散的悲伤。
“只有十六个字。每一个字都是用命魂之力刻下的,至今仍烙印在秦仙朝的命牌殿中。”
老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十六个字。
“仙界无善,命如苟贱,十死无生,轻意不可飞升。”
石室中安静得只剩下古老符文的嗡鸣声。
十六个字。
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仙界的风景。没有敌人的名字。没有他的遭遇。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十六个字。
一位地仙用生命换来的警告。
“那天我在闭关。”老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极细微的颤抖,像是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忽然心头一阵剧痛。那种痛——和受伤时的痛完全不同。受伤是身体在痛,但那一天,痛的是血脉。”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是至亲陨落时血脉相连的感应。我赶到命牌殿时,看到满地的命牌碎片。供奉了他一百年的命牌,碎得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都找不到。那句泣血般的警告还残留在空气中,每一个字都还在发光,像是他用最后的力气一笔一划地写在了虚空里。”
老祖沉默了很久。
林况生看到这位活了数万年的老人家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那是我活了几万年,唯一一次落泪。”
石室中的嗡鸣声变得更低了,像是连那些古老的符文都在为这段往事哀悼。
“从那以后,灵界再也没有人尝试飞升。”老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平静中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或者说,尝试过的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他看向林况生。
“更让人无力的是另一件事。灵界的飞升通道在上古大战中被毁了大半,最后一条通道——在大约一千多年前,彻底关闭了。”
林况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千多年前。
那恰好是他从人界飞升灵界的时间。
这个巧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飞升灵界的那一刻,正是灵界通往仙界的最后一条通道彻底闭合的时刻。命运像是在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从人界爬上灵界,以为往上走就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却在到达灵界之后才发现,通往更高处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即便飞升通道尚存。”老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郑重,“我也绝不允许秦仙朝任何人尝试飞升。第三位老祖的命牌碎裂那一幕,我至今还记得。每一个字的笔画,每一道裂痕的位置,每一片碎片的形状——都刻在我脑子里,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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