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万机天使(1/2)
时间退回到倒计时七分五十九秒。
闻照野从中央环线东侧检修井跳下。黑水已经漫到胸口,冷意直钻腰侧伤口。
井底和河底隧道之间隔着两道门。第一道被外侧水压顶弯,四名维修员用千斤顶撑出一道窄缝。
最年轻的维修员站到闻照野正面,先指他的耳朵,再指安全绳。
闻照野点头。
水下看不清口形,他也听不见声音。安全绳扣上腰间:拉一下,伏低;两下,停;三下,向右。信号全从他的右侧传来。
他刚挤过门缝,一片断铁便从左后方顺水飘来。闻照野毫无察觉,腰间绳子猛地一紧。
他立刻伏低。铁皮擦过后颈,钉进门框。
维修员隔门竖起拇指。闻照野回了一下,继续往里。
第二道门后就是疏散车。十二节车厢停在河床最低处,六百四十一人挤在座椅和扶手上。
水从前后闸灌进隧道,又从门缝漫入车内。末节最深处已经没过成年人的膝盖。
车灯和驱动电都还在,白色清理网却锁住了十二组车轮。车身一次次发颤,始终挪不动。
列车员砸开侧窗,递出写字板:总释放轮在第五节车底。松闸以后,列车会直接撞上前门。
闻照野写:门外是什么?
写字板送回来:上坡,通西岸。前门左右两把锁,必须同时断。
倒计时七分十二秒。
闻照野沿车顶爬向第五节。隧道只比车顶高半个人,每过连接处都得贴身滑过横梁。
无知觉的右前臂被水流带得来回摆动。他每爬过一节,都要用左肘把它推回身前。
第五节车窗内,一个男孩贴着玻璃跟他走。湿纸板上写着:我奶奶要用氧气。
老人躺在三张并起的座椅上,两个人轮流挤压便携气囊。气囊每瘪一次,玻璃便蒙起一团白雾。
闻照野朝男孩张开左手,又屈下三根,只留两指。
男孩翻过纸板:七分钟?
闻照野点头,指了指老人,让他回去。
第五节车底已经没进黑水。总释放轮藏在两组轮轴之间,离轨面不到半臂。闻照野把安全绳改扣到左腰,吸气沉下去。
泥沙遮住视线。左手沿车底摸过发热电缆和一排拉杆,绳子突然收紧一下。
他立即贴低。一根折断的长杆擦着背脊扫过。
两下。他抱住车底不动,一块护板从面前翻过去。
三下。他向右伸手,终于摸到带齿的释放轮。
白网把轮子锁得很死,转开一格就往回弹。闻照野将短扳手卡进齿缝,双脚抵住轨枕,用左肩和背部往下压。
止戈仍锁在医院。
第一齿转开,左掌旧伤重新渗血。
第二齿转开,前闸又被水压顶弯半尺。激流把他撞向轮轴,无知觉的右手卷进齿边。
闻照野没有感到疼。直到血从指缝散进水里,他才知道右掌被咬开了。
第三齿纹丝不动。
肺里的气快用尽。他松开扳手,沿车窗上浮。男孩还守在里面,纸板吸饱了水,边角已经发软。
倒计时四分四十三秒。
列车员把写字板贴到窗上:前锁怎么办?
闻照野写:两支切割筒,一边一支。接车门灯,最后一扇门关好再炸。
列车员盯着最后一句。
闻照野又写:信号不对就剪线。
四名维修员抱着工具箱涉水向前。两支切割筒卡进左右锁舌,各有一人握着剪线钳守在旁边。
另一名维修员把闻照野的右腕绑回腰带,绳结留在他正面能看见的位置。
闻照野第二次沉下去。
他只用左手和肩膀压住扳手。第三齿缓缓转开,十二节车厢一起向前顿了一下。
白网还在往回收闸。释放轮带着扳手反转,铁边把闻照野左掌又割深一层。
车门灯亮了,切割筒却没有起爆。
末节最后一扇门还开着。一名从后车涉水赶来的女人刚把孩子托上座椅,自己半个身体仍在门外。
白网催着列车闭锁。门板向内挤了半寸,又停住了。感应条还压在女人膝下。
她翻进车厢,门口重量归零,最后一扇门终于合拢。
两支切割筒同时炸亮。
左右锁舌化成白热铁水。车轮开始转动,车头却只把闸门顶开一掌宽。黑水从缝里猛灌进驾驶室,当场震碎前窗。
倒计时三分十一秒。
闻照野松开释放轮,逆流游向车头。闸门外是通往西岸的上坡,右侧泄水孔却还关着,门后压力根本没有散掉。
安全绳连拉三下。
闻照野往右摸到泄水轮。他把左肩塞进车头与闸门之间,双脚踩住保险杠,用背部顶住钢板。
门板压偏了。安全绳先收一下,让他伏低半寸;又连拉三下,让他向右挪了一步。
钢板终于平压在两边肩胛上。
右侧两名维修员扑到泄水轮旁,一人扳手轮,一人把加力杆卡上轮缘,同时往下压。
闻照野正对破裂的驾驶窗,大喊:“推!”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列车却已经读到双锁断开、十二扇门闭合,将剩余动力全压进车轮。
闻照野膝盖陷进淤泥,肩背被钢板磨开。闸门仍死死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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