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博浪沙(1/2)
陈直赶了三天路。
他避着官道,专拣山间小径和半荒的田埂走。黑马跑得不算快,但极稳。人困了就在野地里眯一觉,醒了接着赶。饿了啃几口干饼,渴了喝河水。越往东,天越冷。到第三天傍晚,他进了阳武县界。
博浪沙在县南,是片极大的沙碛地。沙丘起伏,草都不长几根。风一吹,满天黄尘,像有千军万马刚过去。陈直把马拴在远处一片枯柳林里,自己沿着沙梁走。他打听过,刺客伏击的地方在官道拐弯处,那儿有几块半埋的巨石。如今,巨石旁还钉着几根木桩,拉了些草绳,应该是官府圈起来的。但天快黑了,没有差役看守。陈直走近,蹲下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地面。
沙地上尽是车辙、马蹄印,还有一摊摊发黑的血。陈直心里抽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司马错给的铜筒,掰开封蜡。里面是半片铁片,乌黑发锈,是那柄铁椎上掉下来的。铁片极薄,背面有几道极细的纹。陈直一看,就觉着眼熟。那纹和地禾的根须一个走向。不是寻常纹路。是“禾符”。
他翻过铁片,对着天光,看见正面竟刻着极小的字。不是秦篆,像六国文字。陈直认了几个,像是“韩”字的一半,又像“仓”。他正想细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极疾。陈直就地一滚,回头。
一个蒙脸人。灰衣,黑布覆面,手里提根短棒。那人扑了个空,也不停,反手朝陈直面门扫来。陈直拔剑——不,是那把从黑甲兵处拿来的短剑。剑出得急,和短棒撞在一处,震得他虎口发麻。陈直借势退开两步,把铁片收进怀里。
“你是什么人?”陈直低喝。
蒙脸人不答,只低低哼了一声。那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点极重的土腥味。陈直一凛。这人不是普通刺客。他脚底一沉,气往下一压。沙地忽然像活了一般,鼓出无数细小的波纹。蒙脸人脚下一滑,身形滞了半瞬。陈直抓住机会,一剑刺去。剑从那人肋旁擦过,带下一片衣角。衣角落地,竟“嗤”地冒出几缕黑烟。
陈直退后,胸膛起伏。他看见那人捂着肋下,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是红的。陈直心里稍安。可那人突然笑了。极低,极哑,像沙子在磨。
“你果然带着地禾的气。”那人说,声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可惜,还没长全。杀你,不难。”
陈直握剑的手渗出汗。他想起出发前司马错的话——“你只有五天”。这才第三天,就有人追到博浪沙了。说明从他一离开村子,行踪就暴露了。这人是冲他来的,不是冲案子。
“你到底是谁的人?”陈直问,“奉常寺?黑冰台?”
“都不是。”那人忽然一把扯下脸上黑布。陈直借着残光,看见一张年轻苍白的脸。那眉眼竟有几分眼熟。像谁?像……陈直说不清。只觉着后脑发麻。
“我叫姬良。”那人道,“张良是我族兄。我来,是给你送样东西。”
陈直瞳孔骤缩。姬良?张良是韩国旧贵族。这人自称张良族兄,却满身地禾气。他脑子里“嗡”一声。博浪沙行刺,铁椎里的禾符,六国文字,地禾……这几条线,竟在这儿撞上了。
“你什么意思?”陈直没放下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