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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黑冰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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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醒了,顶着一双红眼睛。他在屋里转了转,就着凉水抹了把脸。镜面一样的水里,他看见自己下巴尖了,眼窝凹下去,颧骨上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黑,像墨渗进了皮肉。他使大劲搓,都搓不干净。

天再亮些,他出了门。宫城东头不远,是几排矮房,青砖灰瓦,门口没匾,只有几个穿褐衣的小厮在扫街。陈直问了声,没人抬头。他顺着卫癸说的地方再往前,过了一道旧墙,看见个极窄的小院。院门敞着,里面堆着不少竹筐,筐里全是土,土的成色都不像关中的。

卫癸坐在石阶上,就着晨光在擦个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把极细的银刀,刀背弯着,像片柳叶。见陈直来,也不起身,只朝旁边一块青石努努嘴:“坐。”

陈直坐下。院子太静。几个竹筐里的土都潮乎乎的,像刚挖出来。他多看了两眼,发现最靠里的筐里,土面拱起个小包,像有东西在

“别乱看。”卫癸说,“有些土会记人。”

陈直把目光收回来:“你要给我看什么?”

卫癸把银刀擦了最后一下,插回袖中,站起来,往屋内走:“进来。”

屋里更小,只一桌一床。桌上铺着块黑布,布上摆着那根从废园割来的“骊山禾穗”。此刻再看,它已经干缩了不少,颜色发暗,像晒了多日。但穗头那点暗金色,还在,极弱。

“这穗里,有东西。”卫癸在桌边坐下,伸手在穗上轻轻一捻。一粒穗子脱落,滚到陈直面前。外壳裂开,里面的仁已经变成金红色,像裹了层油。

“是什么?”陈直问。

卫癸把穗子捏起来,两指用力一搓。外皮碎了,一小滴极黏的金红液体渗出来,落在桌上,不散,滚圆滚圆,像颗鱼眼。陈直闻到一股极浓的谷香,香得呛人,像一百亩地同时熟了,被太阳蒸出味来。

“这是‘禾油’。”卫癸用银刀尖挑起一点,放在灯下照,“地禾长成时,身上才会结这东西。一滴可肥百亩,也可杀人于无形。奉常寺管它叫‘地膏’,黑冰台叫它‘熟’。”

陈直喉咙发干。他想起自己种地时闻到的腥甜,想起地乳,想起渭水里的银鱼。原来那些东西,都是这“禾油”化出来的。

“你要替我取一点。”卫癸说。

陈直抬头:“取?怎么取?”

“用你的血。”卫癸看着他,语气像在说件极平常的事,“骊山禾是你种出来的。它认你的味,也服你的气。你往这穗根处点一滴血,穗里的禾油就自己出来。若是旁人取,油一遇着不认的血,就会凝成毒。”

陈直脸色变了:“所以那晚你才说,不该让它看见我的脸。你早就想让我用血取油。”

“也不全是。”卫癸笑了,那笑像风里的薄冰,“你那晚若真被它吓住了,它就不服你了。还好,你割得够快。它记住的,是你砍向它的样子。这穗,才会认你到死。”

陈直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起那些黑芽齐声学着他亲人的声音,想起巨穗滚落时喷他一脸黑汁。他竟是靠“狠”才让这鬼东西认了主。这世道,真会开玩笑。

“我若不肯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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