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发芽(1/2)
三天过去,湾里什么都没长。
陈直每天天不亮就去河边看,泥还是那泥,水还是那水。有几处被水鸟踩出了浅坑,他用手指拨了拨,种子早不知被冲到哪儿去了。他沿着湾子找了一圈,又在靠岸的软泥里翻出几粒,已经泡得发胀,软塌塌地黏在一起,像坏了的鱼眼。
他蹲在河边,半天没动。
黍九没发芽。离了南坡,离了那片被地气浸了百年的土,它跟死物没什么两样。陈直想起那晚河面上的人影说“时节晚了”。他原以为能靠水汽补上,现在看来,光有水不够。这里没有“根气”。河泥太新,地脉太浅,他种下去的种子,就像扔进了一个空壳。
第四天,他不再傻等。与其等种子自己动,不如先让地动起来。
他把那几卷“黍生九图”铺在地上,照着图,从第一图开始练。第一图和禾田七式的“扶犁”很像,但更重,要人把半边身子都贴到地上。陈直照做了。胸口贴着河岸的湿泥,凉气像根针,透过皮肤往肋骨里钻。他憋着气,慢慢把脸也侧着压下去,右耳贴着地。
他听见了水声。
不是地表的水,是地下的。极细极缓,像有暗河在很深处流,又像无数根须在土里吸水。陈直不敢动,就那么贴着。过了有半炷香,他觉着地底那水声突然近了些,像被他的呼吸引着,往他身子下边聚。
他猛一抬头,大口喘气,满头满脸都是泥。可心里却透亮了些。那水声不是错觉。这河湾底下确实有东西在流。只是太浅、太散,像没成型的血管,得有人替它“归道”。
他想起禾田七式第六式“挑水”,练的是引水归渠。如果把那水声当作水,他也许能把它引到湾里的黑泥下头。陈直站起来,把鞋脱了,光脚踩进浅泥里,慢慢运气。两腿如桩,身子前倾,手虚空一抱,像抱着个看不见的木桶。
气从泥里起。很慢,慢得让人发急。陈直额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两条胳膊从手腕一直酸到肩胛。那地下的水声时有时无,像条滑不溜手的鱼。他试了三次都没抓住。
第四次时,他发了狠,把练了这些天的气全往下压。泥地像被什么推了一把,他脚下一震,湾里的水骤然往两边退开半尺,露出黑乎乎的河床。那黑泥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极小的漩涡,只有铜钱大小,却转得极快。
陈直没敢松气,慢慢把手伸向那漩涡。手指才一靠近,漩涡里忽然吐出几根极细的白丝,像丝线一样缠上他的手指。不疼,倒有些痒。他抽回手,白丝断了,落回泥里,扭了几下,不见了。
他慢慢直起身。水又漫回来,把那漩涡盖上。可陈直觉着,那地方不同了。脚踩下去,泥底微微发温,像有团火在极深处烧着。
“你干了什么?”身后有声音。
陈直猛回头。是司马错。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岸上,牵着那匹黑马,正往这边看。马不耐烦地甩着尾巴,鼻孔张得极大。司马错的脸色说不上好坏,只是看陈直的眼神,像看一个刚从田里回来、满身泥却突然高了一截的人。
“引水。”陈直说,“这河里水太散,不引,种子活不了。”
司马错没说话,把马往柳树上一拴,脱了鞋,也走进湾里。他蹲下,在陈直刚才搅出的位置抓了把泥,放鼻子下闻了闻,眉头慢慢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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