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杜掾(2/2)
“你们今天这一出,本来是要把我变成他那样。”陈直慢慢站起来,盯着老者。木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刀尖滴着汗,像从他自己皮肉里渗出来的。
“你陈家欠着骊山一封信。这债,总得还。”老者低声道。
“那不是我欠的。”陈直一字一字道,“我不还。”
老者抬起头,像要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铜锣响。紧接着,墙外火光通明,有人喊:“西陵卫到了!封了外山道!”
老者脸色骤变,抓起桑木杖便朝后门走。陈直想追,脚底却像踩在泥里,沉得迈不开。他低头一看,鞋上不知何时缠满了细细的黑丝,像从地缝里长出来的菌丝,正一点一点往他脚脖子上爬。
他拿木刀去挑。那黑丝遇刀即断,断口处“滋滋”冒白烟。
“陈直!这边!”门外火光里冲出个人,正是司马错。他没穿甲,只提了柄长剑,剑身上沾着血。看见陈直还站着,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陈直没动。他看着司马错,一字一句问:“杜掾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
“信有两半。还有一半在骊山。你们西陵卫,是帮我的,还是看住我的?”
司马错走到陈直面前,火光映得他脸半明半暗。他沉默片刻,道:“西陵卫只做一件事:看着陈家后人把信送回去。至于你的死活,要看你自己。”
“那我算什么?信差?还是祭品?”
司马错没答。他弯腰抓起杜掾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把人扛了起来。那动作利落,显然不是头一回扛人。
“跟不跟我走?”他问。
陈直看了眼窗外,火光越来越近,几面石壁都被照得通红。他知道,自己今晚若留在这里,不是被抓回奉常寺,就是被骊山的人带走。
“走。”他说。
出了石室,夜风一吹,陈直才觉着浑身早已湿透。咸阳城在北边,像团黑沉沉的巨兽。而南边,骊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极淡极远,却像在慢慢喘气。
他跟着司马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陵卫的方向跑。肩上是杜掾越来越沉的身体,脚底是渐渐散去的黑丝。陈直没回头。
可他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这次更清楚,像从杜掾吐出的那摊泥里升起来的:
“带穗来……我在水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