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破门(2/2)
车不大,颠得厉害,像走的是山路。嘴里塞着布,眼睛被黑布蒙着。他蜷在车底,半边身子发麻。外头有风,极冷,从车板缝里钻进来,带着股松针和湿土的气味。陈直辨不出方向,只觉着这车一直在往上走。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
有人把他拽起来,架着下了车,走了几百步,推进一扇门。地面不平,像碎石铺的。又过几道门,押他的人把他按在一张石凳上,扯掉了他眼上的黑布。
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陈直眯着,好半天才看清。
这是间石室,不大,四角各插着一支火把。正前方是一面石壁,壁上有画。画的是五谷,不,不是五谷。每一株都长着眼睛,从土里伸出来,朝一个方向看。那个方向,画着一座山。山不高,却极黑,像用炭抹出来的,黑得扎眼。
“这是骊山北壁的拓图。”有人从后头走上来,脚步极轻。是那个奉常寺的老者,“你体内那封信,就是当年从这里送出去的。”
陈直转头看他:“你们把我绑来,就是为了看画?”
老者笑了,极淡:“当然不是。我要你把它念出来。”
陈直皱眉:“念什么?”
老者抬起手,在石壁上方一按。那幅画上,那些长着眼睛的谷穗忽然动了。不是画动,是壁上的线条在火光下折射出不同的深浅,像有什么从石头里浮出来。陈直这才看清,画里还藏着字。密密麻麻,像蚁群,从山脚一路爬到大山深处。
“念。”老者重复。
陈直喉咙发干。他不想念。上次在坡上念了几个古字,就闹出了天大的事。可这会儿,那些字像有股吸力,把他的目光往里拽。他越不想看,越看得清。
第一个字从嘴里滚出来时,他几乎没知觉:
“土骨……生禾……”
后面就停不下了。一个字接一个字,像被人从肚子里往外掏。石壁开始震动,火把齐刷刷一暗。身后有人惊叫,有人跪倒。陈直听不见,他只觉着那画里的黑山正在变大,变成一口井,又变成一张嘴。
“以骨为祭,以穑为途。五土之精,稼穑之主……”
陈直猛地闭口。
已经晚了。
石壁上“咔”地裂开一道缝,从山巅直贯到底。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地气从缝里喷出来,满室皆腥。那味道像埋了千年的谷仓被一把火点着,又像无数烂根烂叶在地底发酵了十辈子。
然后,从那道缝里,伸出了一只手。
很小,灰白色,像孩子的手。五个指头慢慢张开,掌心里托着一粒土。
老者“扑通”跪下了。
陈直看见那粒土,浑身像被雷劈中。那土粒,和禾瞎子给他的息土,一模一样。可它飘过来,不是朝他,而是朝他身后。
他回头。身后那高个和矮壮已经趴在地上,像被抽了魂。而杜掾站在门口,满脸青气,眼白翻得只剩一线。
那粒土,落进了杜掾大张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