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信(1/2)
陈直被那几双黑眼睛盯着,浑身像陷进了泥里,动一下都难。
喜慢慢从缸里站起来。他身子轻得不像个活人,往上一起,关节“咔咔”响,像多年没转过的门轴。他身上那层薄薄的麻衣早烂成布条,贴在皮上,露出底下根根分明的肋骨。可等他站直了,陈直才发现,这人双脚没沾缸底——他浮着,离缸底约莫两寸。
“信在哪儿?”陈直逼着自己开口。
喜没答,只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心口。陈直看过去,那儿的皮肉凹下去一块,像被什么从里往外掏过。
“在这里。”喜说,声音又轻又飘,“你来取。”
陈直喉咙发干。他回头看了眼老者,老者拄着桑木杖,脸上没有要插手的意思。那铁袍吏员更像块门板,杵在墙边,一动不动。
“怎么取?”陈直问。
“放血。”
喜把右手伸出来,手腕上有一道极细的黑线,顺着脉搏的位置往上爬,像条蜈蚣。陈直盯着那线,胃里一阵阵发紧。放血?放谁的血?
“你的。”喜说。
陈直心头一凉。他低头看自己两只手,最后把左手抬起来。掌心那圈绿苔已经比昨日更大,几乎盖住了整个虎口。喜的目光也落上去,那对黑眼珠里,像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
“你练了禾田七式。”喜说。
“是。”
“练到第几式了?”
“七式都练了。”
喜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那笑极淡,像枯枝在风里抖了一下:“你太爷爷当年,也是七式练全之后,才下来找我的。”
陈直心猛的一跳:“你见过我太爷爷?”
“他是我上一任取信人。”喜说,“可惜他走到一半,把信还了回来。自己跑上去,摔断了一条腿。”
陈直后背像浇了桶井水。太爷爷当年下坡,见过喜。这中间隔着几十年,喜竟还活着,还跟当年一样。这意味着,喜早不是人了。
“你到底是什么?”
喜没答。他抬起右手,用指甲在左手腕上轻轻一划。那黑线裂开,涌出一股深红色的血,不多,却极浓,像陈年米酒。血落在缸沿上,像活物似的一扭,朝陈直的方向缓缓爬过去。
陈直退后半步,后腰撞在另一口缸上。缸里的种人伸出一只枯手,搭上他肩膀。那手凉得刺骨,像从土里刚拔出来的树根。
“别动。”喜说。
陈直被那只手按着,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股血爬到脚边,顺着鞋面钻进去,贴着脚背的皮肤往上走。所经之处,像是被热油浇过。他疼得满头是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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