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课(1/2)
陈直那天没再出门。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禾田七式”从头到尾又练了几遍。天没黑就上了炕,可哪里睡得着。脑子里像有把破锯,来来回回拉着一个念头:七天。地禾说七天不够。也就是说,这七日里如果他不能“长成”,去咸阳就是送死。
可什么才算长成?他把禾田七式练得再熟,难道就能脱胎换骨?他不懂。这村子太偏,懂行的又太深。赵寡妇只知旧俗,禾瞎子已经走了,爹躺在炕上,给他把木刀就算到了头。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外头起风了,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陈直盯着那条被月光照亮的缝隙,忽然发现不对。
窗纸上映着个影子。
不是树的影子。那影子从院墙外慢慢移过来,极长,极细,像个人站在窗外,又像被风拉长的一截断布。陈直屏住呼吸,手慢慢摸向枕下。那里搁着太爷爷的木刀。
影子停住了,正正落在窗格上。然后,一个声音在窗外响起来,又轻又哑,像用草茎在耳边划:
“出来。”
陈直没动。
“带你去个地方。”那声音又起。陈直听清了,是禾瞎子。
他一下坐起来,凑到窗边,压低嗓子:“你去哪儿了?”
“就在村外。出来。你只有七天,别在炕上翻烙饼。”禾瞎子咳了一声,声音像从地底浮上来的,“带上你那卷帛书。”
陈直犹豫了一瞬,抓起外衣披上,又把木刀别在腰间,轻手轻脚出了门。
禾瞎子果然站在院外。月光底下,他那身破袍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栖在枝头的老鸦。见陈直出来,也不说话,转身就走。竹竿点在地上,“笃、笃、笃”,不紧不慢,却极有方向。陈直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朝村北走。
出了村,是一片乱葬岗。再往北,是条半干的河沟。禾瞎子走到河沟边,停住,用竹竿往对岸的一处土崖指了指:“上去。上面有块平地,背风。好教你。”
陈直看他一眼。这老瞎子走路比明眼人还稳当。他心里犯疑,可脚已经跟了过去。
两人爬上土崖,果然有块平地,三面环着半人高的蒿草。风到这里小了不少。禾瞎子盘腿坐下,把竹竿插在身边:“练。”
“什么?”
“禾田七式。从头到尾,练给我听。”
陈直没多话,把帛书铺在地上,就着月光,一式一式练起来。他练得比在家时慢,每一式都收着劲,不敢放。可禾瞎子像能看见,不是用眼,是用耳。他耳朵不时动一下,像在听陈直身体里的风。
“停。”禾瞎子忽然道。
陈直正练到第五式“挑水”,两臂酸麻,额上青筋直跳。他缓缓收势,喘着气。
“知道你毛病在哪儿么?”禾瞎子道,“你太小心。气在身里走得战战兢兢,像在别人田里偷水。禾田七式讲的是‘深犁大播’,不是绣花。你得让它从地上起来,正正地撞进你身子里,别挡。”
陈直擦汗:“我怕放开了,会惊动南坡底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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