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黍九(1/2)
第二天,陈直天不亮就起了。
他先给爹擦了把脸,又给牛添了把干草。大青牛站在棚里,比家里那头老黄高出一头,肩胛上的肌肉随着咀嚼一鼓一鼓的,看着就趁手。陈直拍了拍它脖子,拉着出了门。
南坡上雾还没散。陈直牵着牛走到坡顶,先绕着那棵酸枣树转了一圈。树下一片狼藉,都是上次从洞里出来时踩的脚印。井口不在表面,洞口也早被章官爷的人用几块大石堵了。石头上压着黄纸,纸面画的符被露水打湿,墨迹洇成一团。
陈直没多看,找了个离树远些的位置,把犁套上。
大青牛力气足,犁头一入土就往前拱。陈直跟在后面,压着犁把,翻出的土块比上次更深。他有意把土往一边甩,让翻上来的泥有一半盖在昨夜的露水上。这么干更费劲,但赵伯说过,南坡的土不能沾露水耕。这法子算不是办法的办法。
从坡顶到半腰,翻了三趟。陈直停下来,蹲在土里喘气,满手泥。他抓起一把新翻上来的土,凑到鼻子下闻。土腥味淡了,多了点说不清的甜气,像烂果子的味,又像很淡的蜂蜜。他不由往那棵酸枣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树影映在地上,被风推着,慢慢往他脚边爬。
陈直心头一跳,赶紧站起来,从怀里抓了几粒黍子,撒在新翻的土面上。黍粒落进湿土,发出极轻极小的“噗噗”声,像雨点打在池子里。
“别急。”他低声说,也不知是对黍子说,还是对自己说。
又翻了两垄,日头已经升到树梢上头。陈直浑身是汗,里衣湿得能拧出水。他正想把牛牵去坡边歇会儿,一抬头,看见黑豆从坡下慢慢走上来,怀里抱着个陶壶。
“陈直哥,我娘让我给你送水。”
陈直接过陶壶,仰头灌了半壶。水是温的,带点苦味,像是泡过什么叶子。他擦了把嘴:“你娘没说什么?”
黑豆蹲在田埂边,拿根树枝戳土:“我娘说,你种地的时候,别唱歌。”
“我没唱歌。”
“她说也不让你吹口哨。”黑豆仰脸看他,“地里的东西喜欢听调子,你一唱,它们就醒了。”
陈直默了默。这种事他以前当笑话听,现在不了。他把陶壶还给黑豆,顺口问:“你家还有多少这种黍子?”
黑豆脸色微变,支吾道:“没、没了。娘说就剩那半斗,都给你了。”
陈直没戳穿他。赵寡妇既然能把黍种给他,就说明她信他,或者说,她信这南坡
“回去告诉你娘,这黍子我种下了。”陈直顿了顿,“等收了穗,我分她一半。”
黑豆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黑豆蹦起来,跑了两步,又回头:“陈直哥,你会去看我爹吗?”
陈直一愣:“你爹?”
“我娘说,我爹也在骊山。等我们收了粮,凑够钱,就去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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