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寄生式收割稳定（1/1）

七天之后我重新打开气运视觉看向广成子的防线。

壳还在。三层阵法各归其位，三才阵的三角形撑得稳稳的，五行阵的循环按逆时针方向持续运转，八卦阵的八组气运在各自的方位上安静地调整着角度。从外面看，整条防线没有任何变化。广成子本阵的位置没有移动，他的气运柱在中军方向保持着稳定的、略带弯曲的直立姿态，头顶那道弧线仍然没有恢复垂直。

但壳的内侧有一处东西变了。

那枚符纸渗入土层之后没有消失。它在凹地底部的腐殖层下方约一尺深的位置上扎下了根。根的形态跟青莲的根须类似但更细、更短、更分散，像一层被均匀铺开的、极薄的丝网从符纸原来的位置向四周缓慢延伸。延伸的速度极慢，慢到每一天只向外扩展约莫一根头发丝的距离，但持续，从不间断。七天下来那层丝网已经从最初的指节大小扩展到了约莫一掌宽的范围，丝网的末端从腐殖层向下伸入了更深的土层中，在广成子壳的内壁与原始地表之间的夹层中找到了一个稳定的、不受外力干扰的附着面。

丝网在附着面上开始汲取壳的运转时自然散逸的气运。广成子的三层阵法在持续运转的过程中每一息都有极微量的气运从节点和连线的表面逸散出来，逸散的幅度极小，小到广成子自己可能都注意不到。正常的散逸会自然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被天地间原有的气运基底稀释到无法辨认的程度。但丝网的存在改变了这个流程。丝网铺在壳的内壁上，像一个被放置在漏水口下方的容器在持续接收那些原本会滴落到地面然后渗入土壤的散逸气运。每一息接收的量微乎其微，大约只有一缕，但一缕持续接收七天之后总量已经可观了。那些被接收的气运沿着丝网的脉络向符纸原来的位置汇聚，汇聚到中心点之后通过图卷的远距离通道传回空间。

我打开气运视觉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缕气运从壳的内壁表面析出、沿着丝网的脉络流向中心、然后消失在远距离通道中的全过程。整个流程像一个被精心设计好的、不需要额外维护的、持续运转的微型采集系统。它不主动攻击壳，不干扰壳的运转，不触发任何防御机制。它只是存在，附着在壳的内壁上，在壳的散逸气运自然经过时把它们接住、收拢、传送。广成子不知道他的壳正在被一层极薄的丝网持续收割着散逸的气运。他只知道他的壳在正常运转，三层阵法的气运储量没有明显变化——因为被收割掉的那部分本来就是散逸的，不参与壳的主动防御。

多宝在午后走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桌案前面看气运视觉中那层丝网的扩展进度。他站在桌案旁边看了一会儿，大概从我的目光方向判断出了我在看什么。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东西还在？”

“还在。扎根了。每天从壳的内壁上收散逸气运。”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把双手搭在腰间的剑格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张帛图，图上朱砂标记的位置旁边多了一行新的标注，是我这几天陆续补上去的丝网扩展进度记录。他看着那行标注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比之前轻了一些。“一天收多少？”

“一缕。不多。但每天都有。”

多宝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帛图上的标注，然后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走到物资仓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头看了我一眼，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然后拐进了门内。

傍晚的时候云霄从情报单整理的位置上走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卷刚整理完的观测记录，走到桌案旁边把卷宗搁在桌案角上。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目光落在桌案那张帛图上。她看了片刻之后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她已经注意到了的事时自然浮现的收紧。“壳的散逸气运被持续收割之后会怎样？”

“壳的运转效率会缓慢下降。散逸是壳在运转过程中自然产生的损耗，正常情况那些损耗会消散在空气中，壳本身的气运储量不会受到直接影响。但如果散逸被持续截留，壳在运转过程中就会逐渐出现气运储量补充不足的情况。它需要从广成子本人体内持续输入新的气运来维持三层阵法的完整运转。输入的频率和数量会随着散逸被截留的程度逐渐增加。广成子本人可能暂时感觉不到，但时间拉长之后他体内的气运会慢慢变薄。”

云霄站在桌案旁边把这段话听完。她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帛图上的丝网扩展进度记录。她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要多久？”

“丝网每七天扩展一掌宽。按现在的速率，再长两个月它的覆盖范围会扩展到壳的内壁全周的十分之一左右。到那时截留的散逸气运量会增加到每天数缕，壳的运转效率下降的迹象会开始变得明显。广成子可能会在某个早晨发现他的三层阵在换防间隙出现了比平时多一息的迟滞。”

云霄站在桌案旁边没有再追问。她把那卷观测记录往桌案角上推了一寸，确认它搁稳了之后转身走回她自己的位置。她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脊背挺直。我坐在桌案前面把气运视觉重新打开，把焦距拉到广成子壳的内壁上那层丝网的位置。丝网在气运视觉中呈现为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像蜘蛛丝一样细密的网状结构铺在壳的内壁表面上。它的颜色跟壳的金色内壁接近，但在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那是青莲根须在远程连接中留下的气息痕迹。丝网的中心点处那枚符纸的残余形态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它已经完全融入了丝网结构中，像一颗被吸收进根系深处的种子在完成了发芽的任务之后自然消失在了它所催生的植物内部。

琼霄从青莲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她走到桌案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帛图上的标注。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我脸上。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的事情时自然浮现的弧度。“你种在广成子阵眼里的东西，长多大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气运视觉中那层丝网的尺寸。它现在的覆盖范围大约是符纸最初落下时面积的数倍，丝网的边缘还在以每天一根头发丝的速度持续向外扩展。我抬头看着琼霄，把右手抬起来伸出食指，拇指扣在食指第一关节的位置上比了一个指节宽度的距离。“这么大了。再长两个月，他那个阵眼会自己松。”

琼霄站在桌案旁边看着我比出的那个指节宽度。她看了一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一个人确认了一件让她觉得“又是这样”的事情时自然浮现的、带一点光的弧线。“你又干了件让人想不到的事。”

她说完之后转身往青莲旁边走了。她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但在走到池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落点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她转回头蹲下来把手伸进了池水里，手指在浅水中缓慢搅动了一下，水面上的碎光在她指尖的拨动下跳了几跳。我坐在桌案前面把帛图收起来折好收进袖口。青莲的六片叶子在暮色中泛着稳定的青色光泽，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着。广成子的壳在百里之外安静地运转着，三层阵法各归其位。丝网在壳的内壁上持续扩展着，每天接收着一缕又一缕的散逸气运，把它们沿着图卷的远距离通道送回空间。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持续不断，不需要额外的维护和照看。它已经在那里了，它会继续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