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官仓开粥,百姓不是守城的砖(1/2)
金人索城门、索三镇、索亲王为质的榜贴出后,汴京城中的恐慌没有消失。
只是换了样子。
以前人们怕守城会死。
如今也怕开门会死。
两种怕压在一起,反而逼出一点硬气。
可硬气不能当饭吃。
第三日,城中粮市又乱了。
官仓平价售粮本已压住一波,可金兵扎营在外,许多百姓开始囤粮。
有钱的买得多。
没钱的排到队尾,眼看米袋一袋袋被搬走,急得直哭。
几个粮铺暗中抬价。
还有权贵家仆拿着银子插队。
开封府差役拦得满头大汗。
“每户限量!”
“不得抢购!”
“官仓午后还放粮!”
可饿意与恐惧搅在一起,谁也不肯信“午后还有”。
一处粮铺前,一个瘦小少年被人推倒,怀里的半袋米撒了一地。
他趴在泥水里,拼命用手把米往怀里扒。
旁边有人骂他挡路。
少年没有哭。
只是护着那点米。
李纲得到消息,立刻派人整顿粮市。
可赵桓听完回报后,脸色也沉了。
“平价售粮还不够。”
李纲道:“城中人口太多,金兵围势一成,人人都想多囤。”
赵桓低声道:“越想多囤,越有人买不到。”
李纲点头。
“正是。”
赵桓看着粮册。
汴京不缺一日两日的粮。
但最怕恐慌抢粮。
富户抢得越多,贫户越慌。
贫户越慌,粮市越乱。
粮市一乱,守城民夫就散。
赵桓在殿中走了几步,忽然道:“开粥棚。”
李纲抬头。
“陛下?”
“官仓继续平价限量售粮。”
“另设守城粥棚。”
“禁军家属、贫户、守城民夫、伤病者,可领粥。”
“各坊登记,不许重复冒领。”
李纲道:“开粥耗粮不少。”
赵桓道:“不如乱起来耗得多。”
李纲深深点头。
“臣领旨。”
赵桓又道:“粥棚不能只施粥。”
“要登记能做什么。”
“能搬石的搬石。”
“能烧水的烧水。”
“能缝布的缝布。”
“能照看伤兵的照看伤兵。”
“老弱妇孺不强迫。”
“但愿做者,给粥优先。”
李纲眼中有了笑意。
“陛下这是把吃饭和守城连起来。”
赵桓道:“不是逼他们干活。”
“是让他们知道,他们不是被关在城里等死的人。”
“他们也能做一点事。”
李纲心中一震。
百姓不是守城的砖。
他们不是被朝廷拿来填城墙的死物。
他们能搬、能烧、能缝、能送、能照看伤兵。
有事可做,人心就不容易散。
很快,汴京各坊粥棚支了起来。
第一锅粥冒热气时,许多人围了过来。
粥仍不算浓。
但比前几日更有秩序。
坊吏拿着名册喊:
“禁军家属这边。”
“守城民夫这边。”
“贫户这边。”
“愿做工的到木牌下登记。”
一个脚夫端着碗,笑道:“喝了粥就搬石?”
坊吏道:“愿搬就登记,不愿也有粥,但后头排。”
脚夫骂骂咧咧。
“那我搬。”
旁边有人笑:“你就是馋前头那一勺稠的。”
脚夫也笑。
笑声很短,却让粥棚附近的气氛松了一点。
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也来了。
她把孩子交给邻家老妇,自己去登记。
“我会缝布。”
坊吏问:“会包扎吗?”
妇人愣了愣。
“没学过。”
旁边一个老医婆道:“来,我教你。”
妇人点头。
“好。”
她领到一碗粥,喝得很慢。
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不是不怕金兵了。
可她开始知道,若真打起来,她至少能给伤兵包一块布。
这比抱着孩子在屋里发抖,好一点。
粥棚和登记册的回报送到宫中时,赵桓看了很久。
上面写着:
搬石者三百二十。
烧水者一百四十。
缝布者八十七。
照看伤兵者三十六。
愿助守夜巡者四十二。
还有一行小字:
有妇人问,若夫死城上,家中是否还能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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