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运河有功,万民有骨(1/2)
隋炀帝杨广。
功罪并审。
这几个字落下时,帝王殿内的金光与血光同时升起。
金光之中,是大运河贯通南北,是进士科初开,是东都雄城,是大隋一统之后试图整合天下的庞大气象。
血光之中,是民夫倒在河道旁,是工匠死在宫阙下,是远征士卒埋骨辽东,是逃役百姓揭竿而起,是江都宫变中大隋帝王最后的惊惧。
杨广跪在大殿中央,脸色苍白。
他仍旧不服。
至少,不愿全服。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胡亥那样只会败国的蠢物。
他做过大事。
他也留下过后世难以绕开的东西。
所以他抬起头,声音发颤,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判史官。”
“父皇。”
“朕承认,朕急了。”
“朕承认,徭役沉重。”
“可朕做的事,难道全是错吗?”
“大运河贯通南北,后世受益。”
“进士科开,寒门有进身之阶。”
“东都居天下之中,有利控御四方。”
“高句丽不臣,难道大隋不该征?”
“若只看死了多少人,岂不是所有大业都不可为?”
这番话落下,大殿之中一片沉默。
不是因为他说得全对。
而是因为此案确实难审。
杨广和胡亥不一样。
胡亥是坐在父辈留下的帝国上挥刀乱砍。
杨广却是举着“大业”的旗号,把整个天下推上车轮。
他不是没有方向。
他是把方向看得太大,把百姓看得太轻。
秦始皇看着杨广,眼神深沉。
“你这话,朕听得懂。”
“可朕也告诉你。”
“做大事,不能只问后世有没有利。”
“还要问当世百姓能不能活。”
杨广身体一僵。
杨坚更是脸色阴沉。
“你还敢问大业可不可为?”
“大业可以为。”
“但不能用天下百姓的命,来给你一人赶工!”
林墨手中史书翻开。
“帝王殿先录杨广之功。”
“再列杨广之罪。”
“功不抹。”
“罪不赦。”
天幕之上,金光先亮。
第一幕,是运河。
汴水、淮水、江南水道,一条条河道被连缀起来。
南北粮运渐通。
江南物产可北上。
北方政令可南达。
船只行于水上,商旅往来,天下像是被一条巨龙贯穿。
林墨声音响起。
“杨广之功一。”
“修大运河,贯通南北水运。”
“此事后世确有大用。”
杨广眼中微微一亮。
可还没等他说话,林墨继续道:“但这只是功。”
“不是免罪。”
金光之后,血色立刻压上。
同一条河道旁,民夫成群。
有人赤脚站在泥水里。
有人肩上勒出血痕。
有人倒下后,被官吏拖到一旁。
一个中年民夫跪在地上,哭着说:“我家中还有老母,还有孩子。”
官吏怒斥。
“误了工期,谁都活不了!”
鞭子落下。
民夫再度爬起。
可没走几步,便倒在河泥里。
天幕之下,杨广脸色发白。
杨坚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朱元璋咬牙道:“修河是功。”
“把人当牲口用,就是罪。”
刘邦也冷声道:“百姓不是土石。”
“不是你想搬就搬,想填就填。”
林墨看向杨广。
“运河之功,帝王殿记。”
“运河之下的民骨,也记。”
杨广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幕,是进士科。
天幕中,一名寒门士子站在贡院之外,手握书卷,眼中有光。
过去,高门大族把持仕途。
寒门士子即便有才,也难以登上朝堂。
而进士科开,至少撕开了一道缝。
虽未立刻改变天下门第格局,却给后世科举制度埋下了极重的一笔。
林墨道:“杨广之功二。”
“开进士科,推动取士制度变化。”
“此功可记。”
杨广低声道:“这是朕想给天下才士的路。”
杨坚看着天幕,神情复杂。
“这件事,你确实做对了。”
杨广眼眶一热。
“父皇……”
可下一刻,杨坚声音冷下。
“但一件做对的事,不能遮你做错的十件事。”
第三幕,是东都。
洛阳宫阙巍峨。
城郭壮丽。
四方道路汇聚。
从战略上看,东都确实居天下要冲,能联通关中、河北、江淮。
杨广想以此加强对新统一天下的控制,并非全无道理。
林墨道:“杨广之功三。”
“营建东都,有控御天下、平衡关中与东方之意。”
“此为帝国布局,可记其心。”
杨广抬头。
可血光再次压下。
东都工地上,木石堆积如山。
工匠彻夜不眠。
民夫被一批批征调。
有人手指磨烂。
有人从高架上摔下。
有人累死在宫墙之下。
一名老匠跪在地上,望着那座还未完工的宫殿,喃喃道:“这城真大啊。”
旁边少年问:“爹,咱们还能回家吗?”
老匠没有回答。
因为第二日,他便死在工地上。
天幕中,那少年抱着父亲的尸体哭。
“爹,宫殿修好了,你怎么看不见了?”
帝王殿内,气氛骤然沉重。
杨坚手指颤抖。
“杨广。”
“你看见了吗?”
“你的东都建起来了。”
“可他们回不了家了。”
杨广嘴唇发白。
“父皇,营建大都,历代皆有……”
杨坚怒道:“历代皆有,就能无度?”
“你总拿大业说事。”
“可你有没有问过,大业之下的人,还撑不撑得住?”
杨广彻底失声。
第四幕,是巡幸。
龙舟华丽。
船队连绵。
沿岸州县迎驾。
官员奔忙。
百姓跪伏。
粮食被征。
财物被调。
壮丁被拉去服役。
杨广坐在龙舟之上,看两岸山河。
他以为这是天子巡狩天下。
可百姓看见的,是又一轮沉重的摊派。
林墨声音冰冷。
“巡幸可察民情。”
“但杨广巡幸,多成排场。”
“帝王离根基越远,天下乱象越近。”
杨广身体一震。
李世民冷声道:“你离关中越远,大隋的根便越松。”
“你以为自己在镇抚天下。”
“其实是让天下看见,皇帝只顾排场,不顾民生。”
第五幕,是高句丽。
辽东风雪。
大军远征。
隋军旗帜漫天。
可旗帜之下,是漫长的粮道,是疲惫的军卒,是被征调的民夫。
第一次征伐失败。
士卒死伤。
粮草消耗。
天下震动。
可杨广没有停。
第二次。
民怨加深。
国内叛乱渐起。
他仍不愿停。
第三次。
大隋已经内火四起。
他还想用一次胜利,证明自己没有错。
天幕中,一个远征士卒在寒风中倒下。
他身旁的人拖着他,却拖不动。
“兄弟,起来。”
那士卒嘴唇发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回家。”
下一刻,他闭上眼。
风雪覆盖了他的脸。
杨广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出现明显痛色。
“朕是为了平边患……”
李世民打断他。
“第一次征,有边患之由。”
“第二次征,有帝王不甘。”
“第三次征,便是你不肯认错。”
杨广如遭雷击。
秦始皇也冷冷道:“皇帝最难的,不是下令。”
“是知道自己错了,还能停。”
杨广低下头。
他终于无话可辩。
林墨抬手。
天幕之上,金字与血字同时浮现。
杨广之功。
功一,修大运河,贯通南北水运,后世受益。
功二,开进士科,推动取士制度变化。
功三,营建东都,有整合天下、控御四方之意。
功四,承接大隋一统,试图加强中央对南北的控制。
功五,有开边除患之志,非全无帝王雄心。
金字浮现时,杨广胸口起伏,眼中似有一点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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