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1/2)
“安楚澜,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桃景昭指尖微微用力,扣着春乔腕间的软绸护腕,强撑着一身虚耗殆尽的病骨,缓缓从软榻上直起身。
云霏缎素衫垂落如寒烟轻笼,因她体虚力乏,肩头衣料晃了几晃,春乔连忙伸臂虚扶在她肘后,另一只手细心拢好滑至肘弯的衣袂,将她单薄的身形稳稳托住。
她身形削薄得似院畔经霜的残荷,风一吹便要歪倒,脊背却挺得如青石翠竹,半分病弱的佝偻也无,连立姿都带着不肯折腰的硬气。
室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日光透过薄纱窗棂,在她素白的衫子上洒下碎金般的光斑。
她抬眸看向安楚澜时,眸底沉如冰封的寒潭,半分涟漪也无,连厌弃,恼怒都嫌赘余,只剩看透六年虚妄的漠然。
女子声线裹着病后的哑涩,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又沉重,像碎冰砸在青石板上,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如今事情已闹到太后跟前,我纵是落得孤身一人,也绝不会再跟你回安家半步。”
安楚澜僵在原地,心口先撞过一记闷雷,方才还志在必得的笃定,瞬时裂成细碎的纹路,蔓延至整张脸庞。
他踉跄着前探半步,悬在半空的指尖几欲捉住她垂落的衣摆,临到跟前,又颓然攥回袖中,指节捏得泛出青白,连掌心都浸出薄汗。
他怎么敢相信桃景昭如今从嘴里说出来的话!
昔年的桃景昭,是把他刻进心尖,捧在云端的人。
少年初嫁时,她捧着亲手绣的荷包递到他面前,眉眼弯着全是欢喜。
他后来将她弃在清冷的西跨院,她夜夜守着孤灯缝补他的衣袍,从无半句怨怼。
他曾因桃景韶的挑唆,将她亲手煨了三个时辰的银耳羹泼在青阶上,碎瓷溅脏了她的绣裙,可她也只垂眸默默拾掇残片,抬眼时眼底仍藏着待他回头的软意。
纵他百般作践,千般漠视,她总守在安府的院落里,守着那点镜花水月的夫妻情分,从不说离开。
可如今,不过是桃景韶动手伤了她,她怎么就能这般干脆利落地说弃便弃,说断就断!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桃景昭生来就该围着他转,该事事迁就他,奉他为天,为他舍弃尊严,放下底线,这才是为人妻的本分。
可撞进桃景昭那双形同陌路的眼眸里,看着她眉眼间半分留恋也无的冷寂,安楚澜心尖骤然抽紧,一股空落落的惶遽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攥得他心口发闷发疼。
—似掌心握了捧滚烫的流沙,任他如何用力收拢,细碎的沙粒都从指缝飞速泻走,轻飘飘的,却抓不住,留不下。
那是他生来顺遂的人生里,从未有过的失控。
他再顾不上安府大公子的端方体面,趋步逼近两步,倾身死死锁住她的眼,声线抖着几分急慌,勉力裹上愧疚悔过的外皮,语气放得极尽柔缓。
“昭昭,我晓得韶儿此次行事逾矩,是我纵坏了她的性子,一时失了分寸伤了你。”
“你有气尽可撒在我身上,打我骂我都使得,我全都受着,绝无半句怨言。”
“可你不能说不回安家的话,咱们做了六年夫妻,晨昏相伴,同席而食的情分摆在那里,桩桩件件都作不得假,难道你真要连根拔去,半分情分也不留吗?”
安楚澜的目光死死黏在桃景昭脸上,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峰微松,原本紧绷的下颌线也缓了些许,似有转圜的余地。
他眼底的慌急立时褪了大半,藏在眼底的阴私算计又翻涌上来,语气陡然一转,拿出了最能拿捏女子的筹码。
他压低声调,字字戳向闺阁女子最矜重的名节,眼神里带着几分龌龊的笃定,语气裹着胜券在握的轻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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