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嘉成县主真是好大的威风(1/2)
话音刚落,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安府前院,刹那间堕入一片死寂。
挥鞭的婆子手臂一软,油浸多年的藤条哐当一声砸在青石的血渍上,溅起几丝血迹。
桃景韶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的血仿佛倒涌回心口。
她唇边那点张狂的笑意,顿时消失在了嘴角。
这个声音,她太过熟悉了。
方才在宫中,这老者的声音就是这样温和地与她说话。
只不过现在,她不想信也不敢信,那老者竟然来了这里。
她的鞋尖还勾着桃景昭的下颌没有收回,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在背地里,究竟是怎样一副恶毒的模样。
桃景韶耳中嗡嗡作响,全然愣在了原地。
她本是仗着御封县主的身份,仗着太后跟前宠爱,更算准了辰王妃随太后在寺中礼佛,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谋嫁妆,夺名分,鞭笞手足,甚至口出蔑视王妃之言,桩桩件件都踩在皇家的红线上。
而太后半生历经风波,最恨骨肉相残,阴私算计。
而她方才所有恶行,就算不知道这两位贵人听到了多少,她也是在劫难逃了。
桃景韶的指尖止不住地颤,她慌忙收回脚,罗裙却绞在一处,踉跄着连退好几步。
她的一双素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捏得青白,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她想屈膝,想挤出几句辩解的话,可喉咙却像塞满了湿棉,半个字也吐不出。
不止桃景韶没了主意,安楚澜的魂魄,仿佛在这一刻也被抽走了。
方才他还站在廊下冷眼旁观,心里盘算着等着桃景昭服软,他该如何哄她吞下那笔嫁妆。
可是此刻,安楚澜却如遭重击,脑中一片空白。
男人锦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湿黏地贴在脊梁上,连颈后的发丝都湿成缕。
太后和辰王妃,怎么会在现在这样的时候,来到安家!
他们门口侍立的小厮,又都是干什么吃的!
若是他们能够提醒,这两位贵人哪里能够看到桃景昭被他和桃景韶打成这副样子。
如今到好,他就算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太后的冷眼,辰王妃的怒火,就算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能陷入这样的困境里。
滥用私刑,图谋前妻嫁妆,背弃六年的情分,无论哪一条,无法在人前过了明面。
安楚澜闪烁着眸子,想开口请罪,想把过错推给桃景昭的不恭顺。
可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问安都拼凑不出。
悔恨与惧怕顿时涌上心头,安楚澜只恨从前没有把桃景昭的话放在心上。
他总想着,桃景昭不过是一个后宅妇人,就算与辰王妃相识,交情也不会太深,根本不足为惧。
可谁曾想,辰王妃竟然真的来了,甚至,她还带来了太后为桃景昭撑腰。
若是他早知道桃景昭有这样的本事,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去向桃景韶献媚。
春乔趁机挣脱开来,连滚带爬扑到桃景昭身边。
她看着桃景昭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模样,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她朝着辰王妃与太后的方向不停叩首,声音里带着哽咽的哭声。
“太后娘娘开恩,王妃娘娘救命……求二位主子救救我家姑娘……”
还不等辰王妃答话,内院的安老夫人与安老爷听得前院动静不对,忙扶着丫鬟跌跌撞撞赶来。
他们刚跨进门槛,便见太后端坐主位不怒而威,辰王妃立在身旁目凝寒霜,再看地上蜷缩的血人,弃在一旁的藤鞭,满地斑驳血迹,二老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安老夫人一身福寿纹锦缎褙子,头顶的赤金福寿钗歪斜欲坠,双腿一软便由丫鬟搀着跪倒在地,苍老的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她以额触地,泣声请罪,嗓音里满是惶急。
“老身教子无方,治家失度,致使门中出此败德之事……”
“求太后娘娘降罪,求王妃娘娘海涵……一切罪责都在老身,与他人无干啊!”
安老爷官居从五品员外郎,此刻官帽歪斜,锦袍皱乱,早没了半分官场体面,跪在妻儿身旁,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向青石,渗出血丝也不停下。
他心里明镜似的,安楚澜贪墨嫁妆,擅改婚约。
桃景韶虐打嫡姐,藐视皇族,这两桩事一旦彻查,不止安楚澜要革职查办,自己的官位也难保,整个安家都将坠入深渊。
恐惧攻心,他只能哑声认罪。
“臣治家无方,闺闱不宁,亵渎圣颜,触怒天威,罪该万死……”
“但求太后开恩,臣愿一力承担,只求保全安家老小性命……”
安家上自主君,下至仆役,皆伏地叩首,泣诉请罪,却无一人敢狡辩半句。
方才太后与辰王妃已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再多一字虚言,那就是欺君之罪了。
辰王妃却对满地跪伏之人熟视无睹,她小心翼翼避开血污,朝着桃景昭的方向走去。
她轻轻地蹲下身,指尖想要碰触桃景昭的身子,却在下一刻又收回。
桃景昭实在是伤得太重,她怕自己万一一个不防,便加重了她的伤势。
桃景昭的衣衫碎成残片,黏连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肩背腿足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
鲜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石砖,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渗血,呼吸微弱,仿佛下一秒便会断气。
辰王妃看着桃景昭虚弱的样子,喉间便哽得发涩,眼眶微热,身子禁不住轻颤。
“景昭……你怎么被作践成了这副样子?”
她抬手,极轻地拂开桃景昭颊边粘黏的湿发,指尖触到那一片冰凉的血污时,怒意翻涌更甚。
“本宫离京前,特将王爷的玉佩交你随身佩戴,嘱你遇危便以此物求援,安府上下无人敢动你分毫……”
“你既戴着本宫的信物,为何还会被他们欺辱至此?”
桃景昭涣散的目光缓缓聚拢,辨认出辰王妃熟悉的嗓音。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干裂的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破碎衣襟中摸出一块温凉的玉佩。
玉身沾满尘灰血渍,形制却完好无损,正是辰王妃临行前亲赠的那枚玉佩。
她的声息细若游丝,却依旧字字清晰。
“王妃……玉佩臣女本是时刻贴身藏着……”
“可他们说……王妃远在寺院,根本无暇顾我……”
“说这御赐之物,在我手里不过是块无用的顽石……”
每吐一字,桃景昭胸前伤口便撕扯出钻心的痛,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可她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桃景韶在她面前说过的狠话,一字一句地重新说给辰王妃与太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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