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罪该万死(1/2)
姜黛蹙起眉头,能感受到他高挺的鼻梁正抵在她的脖颈,牙齿磨着那块皮肉,让她又痒又痛,于是下意识往后退。
但尉迟珩顺着她往后的力道下了台阶,追了上来,两具身体便紧紧贴在了一处,后腰还被他揽着退不开半分。
姜黛脑子一片空白,可眼前的人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片刻后尉迟珩偏头蹭上她的脸颊,呢喃了一句。
“柔蓝。”
实在是太近了,姜黛心尖发颤,垂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颤抖。她知道自已跑不远,却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但方才那群人窜出来挡在她前方时,比起什么梁家、什么匪寇,她更希望来的人是尉迟珩。
若实在没办法远离这处深渊,注定要被卷回那摊泥沼,她希望拖她的人是他。
她不是不想见尉迟珩。
只是害怕他依旧会像此前那般控制她、软禁她,把她又一次困在四方宅院,从朝至暮看着一角天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不仅如此,他总是表面温和、内里无情,实则高高在上。替她做决定,什么都不愿意与她说,不想提的事情便保持沉默,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桎梏。
他们之间从始至终都不对等。
没有哪两个人会在这样不对等的情况下走到一处。
有情人也不行。
可如今姜黛见他这副模样,恍惚了片刻,心里竟冒出几分先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可否能敞开心扉同他好好说开一切,找到其中的平衡?而不是像之前那般虚与委蛇,彼此猜忌又彼此试探。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回到从前,若是死路一条,反倒成了最好的结果。
隐隐猜到死后就能回去时,姜黛内心还陡然生出几分荒谬之感,觉得命运在与她开玩笑,怎么就偏偏让她这么一个惜命的人碰到了这么个法子,若是她最初就放弃挣扎,早就一了百了,何必等到如今?
生之可畏,生之艰难。
可死之从容,死之归安。
在这儿本就没有拥有过什么,自然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想得很美好,可姜黛张了下嘴,喉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于是只能抬起细微颤抖的指尖,碰在了尉迟珩微凉的衣摆上,也偏头几不可察地贴了贴他的脸。
——
昭平四年算是新帝登基以来最不太平的一年,这个不太平主要出现在朝堂。
自年初钦天监监副刘文渊死之后,朝堂命官死了一个又一个不说,元祁被迫遣散所养虫蛇,还因此郁郁寡欢,已经许久没有上朝。
靖王进京贺寿,前不久不知为何中毒卧床半月,结果近日疑似遭刺客袭击,再度受伤。
最为关键的还是国师尉迟珩,例行前往城外农庄观云望气,却在回京途中于黑天拗遭遇截杀,凶手至今还在彻查,国师却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太医频繁出入国师府,递了拜帖前去探望的朝臣出来后也都神色沉重。
还有传闻说府中已经在悄悄准备后事。
诸多事件攒在一处,搅得朝中暗流涌动,朝臣人心惶惶,都深知时局只怕有变,连市井巷陌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国师病危。
皇上自然要去探视一番。
朱五坐在马车内,搭在膝头的手指蜷缩着,微垂着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言的紧绷与疲惫,倒是像极了传闻中郁郁寡欢的状态。
自那夜尉迟珩陡然出现在崇元殿,让他给梁宥宽传信到至今,朱五就再也没敢安然合上眼。
……尉迟珩都知道了。
知道梁绾兮有孕在身。
知道他与梁宥宽狼狈为奸。
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惧几乎灭顶,让他险些神经崩裂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是傻子,可想到梁绾兮腹中的孩子,他又强迫自已清醒了几分。
他想找机会见梁绾兮,或是传话给梁宥宽。
但尉迟珩让他传完那道信后便将他囚禁在了崇元殿,并对外宣称陛下身体抱恙,连宫门都不准他踏出半步。
四面八方全都是他的人。
包括薛正康!
这几日朱五的性情愈发暴戾,行走在周边的宫人似乎全都变成了魑魅魍魉,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想把他的脸撕烂,让他露出原先的面目,再掏他的心挖他的肺。
朱五砍死了两个进殿送膳的宫婢。
却没掀起一丝波澜。
今日他总算可以踏出崇元殿,却是要来国师府见尉迟珩,想到要面对尉迟珩,朱五又恍然觉得浑浑噩噩待在崇元殿没什么不好。
他并非对外界传闻一无所知。
比如,尉迟珩似乎性命垂危。
旁人如何看朱五并不知晓,但他记得那夜尉迟珩来寻他时苍白如纸的脸,那会儿尉迟珩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浑身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他作呕。
但自那夜后,尉迟珩似乎并没有什么动作。
真的危在旦夕了吗?
那女人似乎死了。
……
朱五脑中的思绪冒了一茬又一茬,头又开始疼,马车停了下来,他起身便眼前一黑,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尉迟珩如今是什么样子,他见过就知道了。
今日来,是认罪的。
被侍从引领着进了国师府,却不是去往正厅或是书房,而是从后院绕进了一处较为偏僻的住所。
侍从替他开了门,朱五顿了下后抬脚跨过门槛,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轻闷的扣合声,将天光蝉鸣都隔在了外头。
屋内熏着淡淡的安神药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苦味,缠缠绵绵往鼻尖钻。
桌案旁立着那道令他望而生畏的背影。
片刻后。
朱五弯膝跪了下来,“砰”的一声,额头触地。
屋内一片死寂。
直到朱五的背脊开始发僵,头顶才传来极轻的一声:“抬头。”
朱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尉迟珩转过了身,脸上覆着常见的银白面具,确实比那夜崇元殿相见时更瘦些,半边衣襟还松松垮垮敞着,隐约能看到裹在肩头的纱布。
一时半会儿,朱五竟不知该唤他什么。
最初他叫尉迟珩“殿下”,登基前期他明面上喊着“国师”“爱卿”,暗地里却唤“陛下”。
可尉迟珩说如今的陛下不是他,隔墙有耳,落入旁人耳中易生事端。
朱五就不叫了。
后来尉迟珩给他的权力和自由越来越多,他渐渐尝到了手握生杀大权、万人之上的美妙滋味,偶尔几次谈话时便忘了分寸,几乎与尉迟珩平起平坐,就像关系极好的君臣般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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