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张衡(1/2)
同州,朝邑县。
天还没亮,县衙后院的伙房里,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
张衡正蹲在灶前,笨手笨脚地生火。
做官十几年的他可以拍着胸脯打包票,他是一个清官,也是一个好官,就算不能真的爱民如子,那也差不太多了。
但同时,他也是一位丈夫和父亲,说来惭愧,他这么多年基本没进过几回厨房,平常都是他的妻子做饭给他吃。
这不,这会儿灶膛里的烟直往他脸上扑,熏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他一边咳,一边往灶膛里添柴,嘴里念叨,“得把粥熬稠些,稠些……”
后院的堂屋里,妻子刘氏披着衣裳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张衡!”她站在廊下,眼神闪过一丝痛苦,紧接着叉着腰,“你一个堂堂七品县令,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厨房里烧火?你到底想干嘛?”
张衡头也不回:“县里又来了几十口灾民,天亮要喝粥,我得快些。”
“县里县里,又是县里!”刘氏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火钳,“张衡!你心里还有这个家没有?”
“我这不是在熬粥吗……”张衡眼神有些躲闪。
“熬粥!”刘氏把火钳往灶台上一拍,“你那点俸禄,月月都拿去买了米,买来的米,一袋一袋又都拉去赈灾了!”
“你把家里米缸熬空了,我拿什么做饭?你闺女瘦成什么样了你看见没有?她都多久没吃一口肉了?你老娘病在床上,连副药都抓不起,你看见没有?”
张衡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闷声说:“我,看见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有的屁用啊?看见了你还不管!”
刘氏眼圈红了,声音也哑了,“张衡,你摸着良心说,你当这个县令,当得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但,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我……”张衡眼眶也红了,声音低沉,“对不起这个家。”
刘氏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丈夫那张被烟火熏得黢黑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线密密补过,她忽然就没了骂人的力气。
她转过身,抹了一把眼睛:“你去休息吧,柴我给你烧,粥我给你熬。”
“娘子……”
“滚!”刘氏头也不回,“别在这儿杵着碍眼!”
张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妻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院子里,小女儿秀娘蹲在井边,正一下一下地打水。
她今年九岁,瘦瘦小小的,头发黄黄的,一双眼睛倒是随了张衡,又黑又亮。
“阿耶。”秀娘看见他,站起来,把水桶递过来,“我帮你打了水,够熬粥的吗?”
张衡这一下子泪腺真绷不住了,一滴一滴流淌下来,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淌出了两道泪痕。
他接过水桶,忽然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秀娘……”他的声音有点沙哑,“阿耶对不住你,阿耶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秀娘在他怀里,小手拍了拍张衡的头,轻声说:“我没关系的,阿耶。我听说了,城外的人,比我饿得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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