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守门通关 刻痕四年(1/2)
它还在注视他们。
第三层城市没有风,只有光。白晃晃的,从墙壁、地面裂缝、管道的影子里溢出来,亮得刺眼。
秦始皇走在最前,脚步比平日慢了半拍。他在想四年后,沙丘。
蒙毅紧随其后,腰间空荡,那柄随他二十年的刀不在身上。李斯脸色煞白,嘴唇翕动。赵高缩在队尾,指尖掐得泛白。石生脚步虚浮,咬着牙没落下。
沈书瑶右腕的纹章又暗了几分,额心的黑线劈成两岔,顺着眉骨往两侧蔓延。
“书瑶姐姐,黑线又长了。”芸娘在意识海里轻颤。
“我知道。”
“疼吗?”
“不疼。”
“你骗我。”
沈书瑶没应声。整条右臂都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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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形核心建筑就在眼前。银白色金属,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蒙毅伸手按向墙面。指尖触到的刹那,整面墙亮了。蓝白光纹从指尖炸开。
一道金属音从墙壁深处传来:“第三层核心。七人同心,方可入内。一人有异,门不可开。”
秦始皇回身:“谁有异?”
赵高低着头,没出声。
萧烬羽走上前,手掌按在蒙毅按过的位置。义眼蓝光收窄,刺入墙壁深处。
“它在扫描意识频率。七个人必须同时对准同一相位。”
“怎么对准?”秦始皇问。
“放下杂念。和第一层一样。”
七人闭眼。秦始皇、蒙毅、李斯、石生、沈书瑶、萧烬羽的频率依次对齐。赵高指尖微颤,晃了三下,终于卡了进去。
墙裂了。像液体向两侧分开,露出里面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阶梯。
萧烬羽的义眼扫向深处,蓝光急促跳动:“沙盒边界在收缩。我们只有半个时辰。拿不到钥匙,整层坍缩,意识会被碾碎成数据,永远困在心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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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梯向下走了不到十步,头顶传来金属撕裂声。碎屑带着火星砸落,一块擦过秦始皇的肩甲,在台阶上砸出浅坑。
萧烬羽抬手,蓝光投影在墙上。
鲜红数字跳动:28分47秒,每秒减一。
阶梯尽头,七个入口并排而立。每个入口上方浮着一行字,只有对应的人能看见。
秦始皇:你的路,通向你的死亡。
蒙毅:你的刀,等你回去。
李斯:你的恐惧,比你强大。
石生:你不敢走的路,才是唯一的路。
赵高:你的秘密,在这里。
沈书瑶:你是谁?
萧烬羽:你的答案,在尽头。
“各自进去,拿到节点晶体,回到这里汇合。”萧烬羽压低声音,“七人频率还绑在一起。谁心志动摇,剩下的人迷宫难度都会涨。别拖后腿。”
七道身影,分别走进七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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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指向四年后。
灰色通道。走了不到十步,墙上光扭曲,凝成影像。
沙丘。他躺在御车中,胸口插着箭。赵高站在车旁,捧着竹简,嘴角挂着笑:“陛下,遗诏已改。扶苏死,胡亥立。”
秦始皇拔剑劈去。剑锋穿过光团,什么都没砍到。
影像里,濒死的自己缓缓转头,眼神释然:“你已经死了。从你开始求长生的那天,你就已经死了。”
秦始皇的手松了松。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通道尽头,影像变幻。阿房宫。他站在最高处,俯瞰万里河山。每寸土地都沾着血——六国的、赵国的、楚国的、大秦将士的血。
虚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你已经得到了天下。为何还要强求长生?生死有命,天道循环。”
秦始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韩非,想起了商鞅。他们都死了,可他们的法留了下来。他这辈子从来不信命。他逆了所有人的命,改了一个时代的命。
现在,要他信命?
“逆天而行?”他声音低沉,“朕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本身就是逆天改命。天道若真有眼,为何六国会灭?为何大秦会兴?”
那个声音沉默了。
“因为大秦也会灭。”那个声音又响起,平静如水,“没有永恒的王朝。”
秦始皇的呼吸重了。他怕死,怕大秦亡,怕江山在自己死后分崩离析。
可他更怕在活着的时候,就承认自己输了。
“那就让大秦灭得晚一些。朕不能活到那时,就让扶苏活。扶苏不能,就让扶苏的儿子活。一代一代,总会有人守住这片江山。”
声音没有再响起。通道尽头浮现一扇门。
门后没有晶体,只有一行字:你的路,不需钥匙。守门,即是通关。
他转身走出迷宫。方士的幻影卷土重来,化作暗影扑来。秦始皇挥剑斩去,暗影炸开,碎片划开他的肩侧。血渗出来,他没低头看,收剑入鞘,大步走出。
走到入口处,他拔出剑,在金属墙上刻了一道深痕。
“四年。”他说完,面朝内站定。蒙毅出来之前,他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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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不在,人在。
灰色通道。墙上闪过刀的影子。他跟随二十年的那把刀,缺口、锈迹、暗红血痕,清清楚楚。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他从墙壁里走出来,握着同样的刀朝他劈来。
第一个是二十年前的他,刀法生涩。蒙毅侧身躲开,没还手。
第二个是十年前的他,刀法凌厉。蒙毅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在墙上:“你不是我。”
第三个从阴影里走出来,是现在的他,手里空着。
“放下刀,你还能护着陛下吗?”
蒙毅的手按在空荡荡的腰间。没有刀,只有刀鞘。
他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站在殿外,远远看见那个穿黑袍的背影。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脊背挺得像一把尺。他告诉自己,这辈子要追随那个人。
后来他做到了。他站在那人身后三步远,手按刀柄,面朝外。十年,二十年,从没离开过。
“我护的不是刀,是陛下。”
“没有刀,你拿什么护?”
蒙毅笑了:“刀在不在,我都是蒙毅。刀在,我护陛下。刀不在,我照样护陛下。你以为一把铁片子就能定义我?”
那个他的脸色变了,然后像烟一样消散。
通道尽头,一扇门开了。门内没有刀,只有一个刀鞘。铜边上还有他拇指磨出的凹痕。
他拿起刀鞘。拇指在铜边上轻轻摩挲,二十年的习惯。
方形晶体落在他掌心。指尖碰到晶体那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了刀柄的触感。
他握紧,转身,走出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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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鼠与厕鼠,一念之间。
纯黑通道。没有光,没有声,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李斯走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恐惧顺着脚踝往上爬。他怕迷路,怕陛下不再信他,怕赵高取而代之,怕自己忙活一辈子,什么都留不下。
他蹲下来,抱着头。
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巨大的、粘稠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李斯爬起来就跑。影子追上他,缠住脚踝,拽倒在地。冰冷的触感顺着衣料钻进来,像无数只手。
“臣怕。臣怕。”他趴在地上,声音发颤。
影子勒住了他的喉咙。眼前开始发黑。
意识模糊的瞬间,他想起了上蔡的仓鼠和厕鼠。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不比别人聪明,他比别人更能忍。忍了半辈子,从上蔡小吏忍到大秦丞相。
他怕了一辈子。他走了一辈子。
影子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笑:“李大人,你忙活一辈子,最后不过是给我做嫁衣。”
李斯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了出来:“嫁衣?你也配?”
影子僵住了。
“老夫从上蔡小吏爬到丞相,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赵高算什么东西?一个刑余之人,也敢说老夫给你做嫁衣?”
他睁开眼,盯着那张赵高的脸:“你怕老夫。因为你知道,老夫活着一日,你就抬不起头一日。”
影子尖叫着缩了回去。黑暗退散。
李斯躺在地上,浑身发抖,但他在笑。
他站起来。腿还在抖,背却挺直了。
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没说出来,他还怕从高处跌落。从上蔡小吏爬到丞相用了半辈子,跌回去只需要一天。
他把这根刺和圆形晶体一起握在掌心,走出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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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但不停。
灰白色通道。石生走了几步,腿就开始抖。他蹲下来,抱着脑袋。
灰白色的光绕着他转,一圈一圈。
“我不行。我从来都不行。”
光没有回答。
“我害死了师父。我害死了师兄。我谁都护不住。”
光停了,停在他面前,像在等他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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