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久旱逢雨,产房惊魂(1/2)
林老七领着孙芬芬,悄无声息进了后院那处僻静幽深的独院。此地高墙合围,与世隔绝,府中产房的痛呼、慌乱、生死焦灼,半点也传不进来。他反手锁,一声轻响,便将家中所有重担、待产的妻子、满心顾忌尽数隔绝在外。多日来清心自持、隐忍压抑的燥热与憋闷,在此刻彻底松垮,寻得肆意宣泄的出口。
一院之隔,咫尺天涯。这边独院温柔松弛、春意缱绻,那头林家产房,早已是寒气逼人、惊魂彻骨。
翠是高龄头胎临盆在即,阵痛早已摧垮了她半条身子。紫云放心不下,特意从长安城重金请来了最有名望的稳婆,一路疾驰赶回。魏夫人、文娟寸步不离守在床前,满室丫鬟仆妇各司其职,人人心头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稳婆步履沉稳,径直走到床榻边,抬手掀开帐帘,细细查看翠产况、气色与胎相。
“快!”稳婆神色一凛,转头高声吩咐,“速速烧一锅滚开水,再取数丈干净白布、细软帕子来,动作快些!产妇气力耗得狠了,耽搁不得!”
文娟与一众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奔走,烧水、裁布、备用具,屋内脚步匆匆,忙而不乱。
床榻之上,翠早已被阵痛磨得濒临脱力。寻常生产阵痛尚有间歇,她今日却是胎位阻滞,胎气难下,痛势又凶又急,半点喘息的余地都无。
层层叠叠的剧痛死死攫住她的身子,从腹底撕扯蔓延至浑身筋骨,像是腹中脏器被生生绞拧、碎裂,每一次宫缩都带着坠裂般的剧痛。她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不敢放声大哭,生怕耗光仅剩的气力,下唇被牙齿啃得青紫发白,险些破皮渗血。细密滚烫的冷汗层层往外冒,浸透额发、鬓丝,湿哒哒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贴身里衣早已完全湿透,连身下被褥都晕开大片湿痕,浑身克制的颤抖从未停歇。
极致的痛楚攒到极致,终究压不住,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吟,从齿缝间硬生生挤了出来:“呃……啊……”
那声音不似哭喊,反倒透着濒死的虚弱与煎熬,听得满屋人心头发紧。
魏夫人轻轻握住她汗湿冰凉的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克制的颤抖,柔声温声安抚:“翠,稳住,莫慌。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稳婆手艺精湛,定能平安顺遂,咬牙再撑一撑。”
翠费力睁着眼,眼前阵阵发黑,痛得浑身抽搐,指尖死死抠着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一波更烈的阵痛席卷而来,她身子猛地弓起,腰腹剧烈震颤,再也克制不住,细碎又凄厉的痛呼断断续续溢出唇间。
她强撑着涣散的神智,艰难扫视众人,目光反复向空荡的门口。女人生产最凶险无助的时刻,她满心只盼丈夫归来护她,可眼底空空如也,那人踪影全无。她心头又慌又酸,数次欲开口询问,每一次呼吸都被撕裂般的剧痛堵死,只能独自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下这蚀骨剧痛与孤身绝境。
几番欲唤人寻夫,剧痛次次堵噎喉头,万般委屈、惶恐与空尽数压在心底,她只能孤身咬牙,硬扛着这场九死一生的生产劫难。
隔墙两端,境遇判若云泥。产房之内,翠正寸寸捱着撕身裂骨的产痛,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步步濒死;僻静独院之中,林老七全然不知妻儿险境,正彻底沉溺温柔乡。多日隐忍的郁结一朝散尽,恰似久旱逢甘雨,浑身筋骨松弛舒展,满心只剩缱绻快意,俗世烦忧、妻儿安危,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孙芬芬身姿温婉,眉眼含情,纤纤玉指轻轻抚过林老七的肩头,唇角噙着一抹狡黠柔笑,轻声道:“你如今这般光景,倒有一句诗贴合得竟,可听得懂?”
林老七闻言一怔,全然没料到这等私密温存之事,竟还能扯上诗词,一时有些茫然,憨憨问道:“啥诗?”
他心中暗自嘀咕:男女私情的快活,竟也有文雅法?真是新鲜。
孙芬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笑意,故作雅致,缓缓道:“便是‘久旱逢甘雨,羁愁此夜销’。”
她看似柔情随性,实则心性聪慧、城府深藏。她绝非轻薄随便的女子,此番刻意与林老七近身温存,步步引诱,皆是蓄意为之。为的便是卸下林老七的防备,让他沉溺在这风花雪月的柔情蜜意里,心神松懈,日后好任她拿捏利用。是以她刻意半带风情、半露儒雅,将这场刻意的接近,扮作两情相悦的邂逅。
林老七闻言心头大畅,轰然大笑。这句诗精准道尽了他连日克制、一朝宣泄的畅快滋味。连日禁欲自持的憋闷彻底消散,浑身轻快通透,眼底只剩眼前温柔春色,彻底忘了家中还有待产妻子在鬼门关煎熬。他连连点头笑道:“贴切!太贴切了!还是大姐通透文雅,一言便透我心中滋味!”
孙芬芬见他已然彻底放松警惕、心神沉溺,唇角笑意更深,心中已然将这个男人拿捏大半。转瞬之间,她收敛满身柔情,神色骤然一正,突兀开口问道:“听闻你家娘子,今日正是临盆之日?”
这一句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将林老七从旖旎春梦里拽了出来。
他浑身骤然僵硬,脸上笑意瞬间冰封,一股刺骨的愧疚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方才沉溺欢愉、忘乎所以的松弛惬意,尽数崩塌。他这才幡然惊醒,自己在外风流快活之时,妻子正独自在家难产受苦,挣扎在生死一线之间。
他怔愣良久,方才神色恍惚地含糊应道:“……应当是今日。”
“糊涂!”孙芬芬眉头紧蹙,语气陡然严厉,“妻子难产待产,九死一生之际,你竟在此处贪恋温存!还不速速归家!”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老七满身旖旎春意瞬间散尽,心底只剩惊惶与滔天愧疚,慌忙翻身起身,手忙脚乱穿戴衣衫,再无半分贪恋,拔足狂奔归家。一墙之隔,一边是温柔缱绻的春色,一边是撕心裂肺的生死产房,咫尺之地,恍若两重天地。
待他匆匆赶回府中,尚未靠近产房,便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凄厉绝望,听得人心惊肉跳。
“疼……疼死我了……我不生了……我再也不生了……”
翠的声音嘶哑破碎,裹着极致的痛楚与彻骨的绝望。今日胎位不正,胎儿阻滞产道,整整僵持数个时辰,寻常宫缩阵痛层层叠加、无半分停歇。每一次用力,都似筋骨被生生撕裂、皮肉被强行撑开,痛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数次气息涣散、濒临晕厥。她浑身脱力、四肢僵硬,发髻散乱、冷汗淋漓,一张脸惨白如纸,半点血色全无。整整半日,她独自扛着九死一生的产难,熬得心力俱碎,只剩无尽无助。
林老七立在产房门外,心头慌乱焦灼,碍于产房规矩,不敢贸然入内,只得压低声音,问门口值守的丫鬟:“还未曾生么?里面情况如何?”
丫鬟见他神色急切,连忙躬身低声回禀:“回老爷,夫人已经挣了大半日,气力都耗竭了,稳婆方才一直在旁施救,此刻就差最后关头,快生了。”
“屋里都有谁守着?”林老七又问。
“魏夫人、大将军、文娟姨、晨光姑姑,还有府中大丫鬟,以及长安请来的稳婆,都在里面寸步不离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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